苏晚晴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轻轻把头靠在他胸口。
她听懂了，不是林然狠心，是他真的累了，更是他真的失望透顶了。
林然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柔，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的丈夫：“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咱们顾好咱们的日子，顾好咱们的孩子，就已经足够了。”
“先把咱们的小家照顾好，剩下的别想了。”
“至于爹……看他自己的命吧！”
有些结，不是不想解，是早已缠死，解不开了。
第二天清晨，天边刚翻出一层淡青色的鱼肚白，轻工厂的生产车间里已经热闹起来。
经过前一天林然的雷厉风行与产量暴涨的实打实成绩，整个生产组的精气神完全变了模样。
往日里磨洋工扎堆闲聊以及等机器故障的懒散景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派井然有序的忙碌。
林然来到了这里都被吓了一跳，看着眼前一幕，缓缓摇了摇头，不禁笑了起来，“看来还是得有充足的动力才行！”
他昨天将生产提升上来，就意味着他们这个月的工资可以多拿一些，也算是多劳多得。
不过，他们生产组可是让其他组羡慕坏了。
其他生产组还是老样子，只需要蒙混过关即可，大不了每个月的工钱还是老样子。
可其他生产组的小组长就坐不住了，怎么林然这边一片欣欣向荣，他们反而越来越走老路了。
这让马邦德如坐针毡！
生产组的工人们都心里明白跟着林然干，不仅不用挨骂受气。
产量上去了，工分、补贴、奖金全都跟着水涨船高。
不多时，林然的身影出现在车间门口。
他依旧穿着一身洗得干净整洁的蓝色工装，手里多了一卷用深棕色牛皮纸仔细包裹好的图纸。
卷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精心整理过的。
“林组长早！”
“林组长来了！”
沿路工人纷纷主动停下手中的活，热情又恭敬地打招呼。
不管是之前老实本分的老工人，还是原本有些调皮的年轻操作工。
此刻他们看向林然的眼神里，都写满了发自内心的佩服，更是知道跟着林然走，才能有肉吃。
唯有站在机床旁的刘世轩，动作不自觉顿了一下，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林然。
他昨天被林然彻底压服，心里憋着一股闷气，既嫉妒林然年纪轻轻就坐上生产组长的位置，又不甘心自己送礼打点一场空。
他无时无刻不在等着机会，想找回一点颜面。
“生产组组长明明是我的，就让你这个小子抢走了！我不服气！”刘世轩心里面恨得牙痒痒，可是又碍于林然的厉害，他也不能太过明目张胆的造次。
林然对众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微微颔首示意。
他一路走到车间正中央那台主力型号的普通车床前，将牛皮纸图纸往宽大的铁制工作台上轻轻一放，双手捏住纸边，哗啦一声缓缓展开。
霎时间，整张完整的机床局部技术改造图纸，完完整整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图纸上线条细密工整，标注清晰规范，一目了然。
更醒目的是一行行标准而专业的机械术语，密密麻麻排布在图纸一侧。
这些专业术语每一个词汇都透着极强的专业感，寻常操作工连听都很少听过，更别说看懂。
柳依依眼疾手快，第一个蹦蹦跳跳地凑到工作台前。
一双清澈的大眼睛落在图纸上，尽管大半内容看不懂，却依旧一脸崇拜地抬头看向林然：“林然，这就是你晚上画的图纸吗？也太厉害了吧！这是要做什么呀？”
林然手指轻轻点在图纸中央的主轴位置，笑道：“这是机床局部技改方案，只需要对现有设备做几处小范围改动，不需要更换核心总成，不需要厂家上门，就能让单台机床的生产效率，再提升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
“什么？”
“真的假的！”
前一秒还井然有序的场面，瞬间被此起彼伏的惊呼、质疑、议论声彻底淹没。
“啥？！再提升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
“不是吧林组长，咱们昨天的产量都快翻倍了，这还能往上冲？”
工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年轻工人倒是不明白其中厉害的原有，可老牌工人早就门前。
“这也太夸张了！机器又不是人，哪能说提效就提效！”
“我干机床干了五六年，从来没听过工人自己改图纸就能提产能的！这都是厂家工程师干的事！”
“对啊！出厂参数都是卡死的，咱们私自改，万一精度崩了、废品一堆，那不是闯大祸吗？”
质疑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覆盖了整个车间。
在所有工人的固有认知里，林然昨天的表现已经堪称逆天。
让瘫痪般的车间直接起死回生，产量冲破历史最高纪录。
可那是管理，是人为规范，现在林然说的是技改，是动机器本身！
在这个年代，机床设备等同于工厂的吃饭家伙。
设计参数、转速、进给量、动平衡指标，全是原厂工程师经过无数次试验定下来的。
别说是普通车间组长，就算是厂里的技术科科员，都不敢轻易说要改机器、提效率！
在他们眼里，林然再厉害，也只是维修出身。
懂修理懂排查故障已经是极限，想要越过厂家直接搞技术升级，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看林组长是不是刚当上组长，有点心急了？”
“心急想吃热豆腐，可别把咱们的饭碗砸了！”
“万一机床报废，咱们谁都赔不起，这个月工资都得扣光！”
议论声越来越大，一直暗中等待机会的刘世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昨天林然凭实力压得他抬不起头，他无力反驳，可今天不一样。
林然要动最忌讳的机床技改，摆明了是自寻麻烦。
只要他带头把风险点破，把质疑挑明，就能顺理成章地踩林然一脚，重新夺回人心。
刘世轩立刻放下手中的扳手，推开身前的工人，几步挤到工作台前，故意拔高音量，阴阳怪气道：“林组长，不是我故意要跟你作对，实在是你这个想法太离谱太不负责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