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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5章 广交会的名额!
    苏清的心沉了下去。

    她最怕的就是跟这种软硬不吃、满脑子规章制度的老官僚打交道。

    你跟他讲商业,他跟你背红头文件。

    赵军没动怒。

    他拉过对面的木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盒。

    “钱厅长,介意我抽根烟吗?”

    钱为民皱着眉,但没阻止。

    赵军擦了根火柴,点燃香烟。

    甩灭火柴梗,扔进纸篓里。

    “钱厅长,您是管外贸的管家,我问您个底账。”

    赵军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

    “咱们省外贸系统,出口一万件标准的大宗白汗衫,能给国家换回多少外汇?”

    钱为民虽然不满赵军的态度,但还是出于职业习惯回答了。

    “扣除海运损耗、各项成本和国家外贸补贴,一件白汗衫的净利润大概在一美元左右。”

    “一万件,就是一万美元的外汇。”

    “一万美元。”赵军点点头。

    “那一万件汗衫,要耗掉多少棉花?”

    “大概两吨半到三吨。”

    “好。”赵军把烟夹在指间,身子微微前倾。

    “两吨半的优质棉花,几百个纺织工人三班倒踩缝纫机,消耗掉大量的煤炭和电力,最后,换回一万美元。”

    赵军伸手,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推到钱为民面前。

    “钱厅长,您看看这个。”

    钱为民狐疑地重新戴上老花镜。

    那是一份《高定服装利润对比测算表》。

    刚看清第一行的数字,钱为民的手就顿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单套出口报价……五十英镑?!”

    “你开什么玩笑?”钱为民把测算表摔在桌上。

    “五十英镑?洋人是来做买卖的,不是冤大头!谁会花五十英镑买咱们国家生产的一件衣服?”

    赵军没解释,而是站起身,走到苏清身边。

    “苏清,站起来,转半圈。”

    苏清依言站起,在大办公桌前慢慢转了半圈。

    红色的面料在窗外的自然光下展现出极佳的质感,挺括的肩线和收腰的设计,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赵军指着这套衣服。

    “钱厅长,这面料,是西德高压机组吃最纯的化纤原料织出来的。”

    “这版型,是留过洋的首席设计师一剪子一剪子手工裁出来的。”

    赵军双手按在钱为民的办公桌边缘,目光极具侵略性。

    “洋人来广交会买大宗布料,确实是为了便宜。”

    “但洋人回了国,也要穿衣服。”

    “他们国家的百货大楼里,那些挂着牌子的高级成衣,哪一件低于五十英镑?”

    “它卖的不是这几尺布,它卖的是设计,是裁剪,是品牌!”

    赵军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低沉、有力。

    “一件衣服,五十英镑。”

    “我卖两百件,就能换回来一万英镑的外汇!”

    “而这两百件衣服,耗掉的面料连半吨都不到。”

    “省下两吨棉花,省下成百上千工人的劳动时间,换回来同样的、甚至更多的真金白银!”

    赵军死死盯着钱为民的眼睛。

    “钱厅长,你按部就班地卖汗衫,叫建设国家。”

    “我用更少的资源,去洋人的口袋里掏出几十倍的钱来买咱们的重型机床。”

    “赚资本主义的钱,建社会主义的厂。”

    “这叫不符合出口大局吗?”

    钱为民听后直接不说话了。

    他盯着桌上的那份测算表,又看了看苏清身上的那套西装。

    作为一个精打细算的“铁算盘”,他脑子里的账算得比谁都快。

    如果赵军说的是真的,这其中的利润差额,大得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在这个国家极度渴求外汇的年代,只要能把外汇清清白白地赚回来,那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确。

    但是,规矩就是规矩。

    钱为民伸手搓了搓脸,叹了口气。

    “赵军同志,你这笔账算得很漂亮。”

    钱为民的声音有些发涩。

    “但我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广交会的展位,一个萝卜一个坑。”

    “万一你的衣服去了没人买,名额就废了,省里追查下来,这个责任谁担?”

    “我担!”

    赵军没有任何犹豫。

    他站直身子,从桌上拿过那支钢笔,在一张空白信纸上刷刷写下几行字,推到钱为民手边。

    “钱厅长,这是我立的军令状。”

    赵军指着纸上的字。

    “你给我批名额,我带样衣去羊城。”

    “如果这次广交会,我拿不回超过十万英镑的订单。”

    “从下个月起,市三纺厂一整年生产的大宗棉麻面料,全部按出厂成本价,无偿调拨给省外贸厅,帮你们冲抵出口换汇的指标!”

    “但如果我拿回来了……”

    赵军伸手点了点那张纸。

    “外汇留存,三纺厂要占百分之七十,用于购买进口机床,剩下的百分之三十……”

    赵军看着钱为民,语气平静,“算作省外贸厅今年的重点创汇政绩。”

    拿一个庞大纺织厂一年的利润底裤,去赌一个偏僻的广交会展位。

    钱为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赵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在申请名额。

    他是在拿一把刀,硬生生地要在密不透风的体制铁桶上,撬开一道裂缝。

    赢了,外贸厅白得一笔惊天的政绩。

    输了,外贸厅白捡一年的廉价面料。

    这笔买卖,外贸厅稳赚不赔。

    钱为民盯着那张军令状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深吸了一口气,摘下胸前口袋里的钢笔,拧开笔帽。

    没有再说一句废话。

    他在申请报告和军令状的末尾,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他拉开抽屉,拿出那枚代表着省外贸最高权力的红钢印。

    “砰。”

    印章落下,鲜红刺眼。

    钱为民把文件递给赵军,脸色严肃。

    “赵军同志,名额我批了。”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你们这种不在计划名录里的企业,就算进了广交会,待遇也是最底层的。”

    “我只能分给你一个在二楼楼梯死角、原本用来堆杂物的边缘展位。”

    “那个位置,曝光率不算高,外商可能连路过都不会路过。”

    “展位在哪不重要。”

    赵军接过文件,仔细折好,装进牛皮纸袋里。

    “只要你让我进那个门。”

    赵军扣上皮夹克的扣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剩下的,就看我怎么去掏洋人的口袋了。”

    走出外贸大楼,外头刮起了冷风。

    苏清跟在赵军身后,手里捏着皮包的带子,手心里全是一层细汗。

    直到现在,她都有点不敢相信,那个出了名死板的钱厅长,居然真的盖了章。

    “当家的……”

    “回厂!”

    赵军拉开吉普车的车门。

    “通知林强和雷战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赵军坐进车里,看着挡风玻璃外灰蒙蒙的天空,眼底的野心不再掩饰。

    “提前收拾好东西,准备充足后,咋们南下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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