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赵军并没有看他们。
他转过身,将那根抽到尽头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碎。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停泊的货轮,看向了码头一侧那栋三层高的调度指挥楼。
那里,有整个大连港唯一一部可以直拨国际长途的保密专线电话。
“雷战。”赵军没有回头。
“在!”
“看好他们,一分钟内,谁敢碰到木箱子一下,打断他的腿。”
“啊?”雷战懵了,刚让让开,现在又说打断腿?
“还有,看着表。”
赵军拔腿就往调度楼的方向走去,步伐从容,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十分钟后,我会让这帮人,跪在地上,把他们刚才说过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给我咽回去。”
“你干什么去?!站住!”
王建国见赵军突然离开,大吼一声,举枪就要阻拦。
“砰!”
雷战没有拔枪,但他直接抓起车厢上的一块备用千斤顶的生铁垫块,像掷铁饼一样狂暴地砸了过去。
几十斤重的铁块贴着王建国的头皮飞过,狠狠地砸在他身后的一辆吉普车引擎盖上。
引擎盖瞬间凹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你再指一下试试?”雷战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死死盯着王建国。
王建国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一时间竟不敢再说话。
而此时,赵军已经大步走进了调度指挥楼。
一脚踹开调度室的大门。
值班的操作员正在喝茶,被这巨响吓得直接跳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这里是港口重地……”
赵军没有废话。
他从内兜里掏出那本省军区特聘干事的红皮证件,以及两沓崭新的大团结,直接拍在操作台上。
“国际长途,最高优先级别。”
赵军眼神冰冷,吐出两个字。
“巴黎。”
操作员看着那刺眼的军区钢印和绿花花的大团结,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手拿起了耳麦,开始疯狂地拨动那个老式的转盘电话。
线路在复杂的国际海底电缆中穿梭。
电流的“滋滋”声在空旷的调度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十秒后。
电话通了。
听筒里,传来了一个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慵懒且有些不悦的英语声音。
那是欧洲最大百货寡头之一,伯纳德。
此时的巴黎,还是深夜。
“Whoisthis?Doyouknowwhattimeitis?(谁?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赵军拿起话筒。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因为即将违约而产生的恐慌,也没有任何求助的卑微。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冷酷到极点的陈述。
“伯纳德,我是赵军。”
电话那头,伯纳德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狂喜。
“Oh!MydearfriendZhao!(哦!我亲爱的朋友赵!)”
“是不是我的那批完美的高定已经装船了?你放心,西德的机器我们已经通过香港海关了,很快……”
“交易取消。”
赵军冷冷地吐出四个字,直接打断了伯纳德的寒暄。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五秒钟,伯纳德那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尖叫声,才穿透了话筒。
“What?!Cancelled?!Areyoucrazy?!(什么?!取消?!你疯了吗?!)”
“我们的定金已经付了!我们在香榭丽舍大道的橱窗都准备好了!欧洲的贵族们都在等着这批‘东方奇迹’!你现在告诉我取消?!”
伯纳德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震惊和愤怒。
这可是几百万英镑的垄断生意!
对于资本家来说,断他们的财路,比杀他们的父母还要残忍!
“不是我要取消。”
赵军点燃了一根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货,我已经生产出来了,而且按你的要求,包装得完美无瑕,现在,它就停在大连港的码头上。”
“但是,大连海关缉私科的一位王科长,认为我的红松木箱里装的是走私文物。”
赵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光芒。
“他现在,正带着人,拿着撬棍,准备暴力砸烂那些真空防潮箱。”
“你应该比我清楚,那些箱子一旦被撬开,大连港的湿气灌进去,那三万套衣服,就会在海运中,变成一堆长满霉斑的垃圾。”
“我赵军,绝对不卖垃圾。”
“所以,合同作废。违约金,你们来中国,去找海关缉私科要吧。”
说完,赵军根本不给伯纳德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干净利落。
毫不拖泥带水。
调度室里,只剩下电话盲音在回荡。
操作员满头大汗地看着赵军,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几百万英镑的生意,说不要就不要了?
赵军没有理会操作员震惊的目光,他转过身,透过调度室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看向码头上依然在僵持的局面。
王建国的手下已经拿着撬棍,跃跃欲试地向着木箱靠近了。
赵军看了一眼手表。
十分钟。
对于普通人来说,十分钟只是抽两根烟的时间。
但对于那些跨国资本大鳄来说,十分钟,足够他们掀起一场摧毁一切的政治风暴。
此时此刻。
远在万里之外的法国巴黎。
伯纳德在豪华别墅的真皮大床上,猛地砸碎了手里的电话听筒。
“F**k!F**k!Fk!”
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一样在卧室里咆哮。
“他们怎么敢?!那群愚蠢的官僚!他们竟然敢动我的货!那是我用来垄断整个欧洲秋冬季奢侈品市场的核武器!”
几千万法郎的预期利润,即将化为泡影!
被赵军撩拨起极致贪婪的资本家,在此刻彻底丧失了理智。
“马上给我接通汉斯!接通皮埃尔!把所有在广交会上签了合同的总裁全部叫醒!”
伯纳德对着门外的助理歇斯底里地怒吼。
“给驻华大使馆打电话!给他们国家的外贸部发最高级别的抗议电传!”
“告诉他们!如果大连海关敢动那批货一根纱线!我们整个欧洲商会,将立刻撤销今年对华所有的化肥和机械采购订单!”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激怒资本的代价!”
一场由资本的贪婪引发的恐怖反噬,如同海啸一般,从欧洲大陆,疯狂地向着北京涌去。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赵军。
此时正缓缓推开调度室的门。
他迎着初升的朝阳,迈着平稳的步伐,向着码头上那个还在耀武扬威的缉私科长走去。
“时间,差不多了。”赵军嘴角,勾起了一抹死神般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