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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一下,整个长安官场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工部,掌管天下土木兴建。
少府监,皇家御用制造库。
这两个大唐最核心的技术部门,如今竟然要听一个六岁稚童的调遣?
还要先斩后奏?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太极殿的早朝之上,御史台的言官们一个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唾沫横飞,引经据典。
从祖宗之法不可变,一直喷到小儿无知恐误国。
甚至有几个老头抱着朝堂的红漆柱子,摆出一副“陛下不收回成命我就血溅当场”的架势。
然而,这一次,端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脸上的表情却冷硬如铁。
“朕意已决,无需多言!”
一句冰冷的话,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压,硬生生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群臣面面相觑,最后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前列的魏征。
往常这种时候,这位大唐第一喷子早就跳出来指着皇帝鼻子骂了。
可今天,魏征却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地站在那里,仿佛入定了一般。
没人知道,就在前一天深夜,李安那个小妖孽带着几张粗糙却洁白的蓝田纸样品,敲开了魏府的大门。
当魏征那双干枯的手颤抖着抚摸过由稻草变来的白纸……
当他听着那个六岁孩童用稚嫩却坚定的声音,描绘出“天下寒门皆有书读,开启民智则国运自强”的宏伟蓝图时……
这位一生固执的老头,第一次动摇了。
他虽然不懂什么是工业化,但他懂孟子的民为贵。
任何能让百姓受益、能挖断世家根基的事情,他魏征,哪怕背上媚上的骂名,也绝不反对!
于是,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与争议声中,李安手里晃悠着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带着浩浩荡荡的车队,开赴蓝田县。
跟他坐在同一辆马车里的,还有他那个倒霉蛋老爹,李文远。
李文远现在官拜工部员外郎,名义上是蓝田天工院的负责人之一。
但实际上,全长安都知道,他就是个负责盖章的橡皮图章。
以及,在儿子捅出天大篓子时,那个负责被皇帝骂得狗血淋头的职业背锅侠。
马车颠簸。
李文远看着对面那个翘着二郎腿、戴着墨镜的小祖宗,愁得脸都快跟苦瓜一样绿了。
“我的儿啊……你这次玩得也太大了。”
李文远双手死死抓着坐垫,声音带着哭腔。
“调动两大部,还立下了三个月的军令状!”
“这要是搞不出名堂,咱们父子俩的脑袋,可就要搬家了啊!”
“到时候咱们老李家的祖坟都得让人给刨了!”
李文远是真的怕了。
之前搞铁路,那是坑世家的钱,皇帝乐见其成。
这次倒好,直接从国库里烧钱,还动用了这么多工匠,这性质可完全不一样。
这叫动摇国本啊!
“爹,淡定。”
李安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手里拿着一瓶刚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冰镇可乐。
“呲”的一声拧开盖子,一股白气冒了出来。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
“有李老二顶着,天塌下来也砸不到我们高个子……”
“哦不对,砸不到你,你比我高。”
“你……你!你怎能直呼陛下名讳!”
李文远吓得差点从马车上跳下去,赶紧伸手去捂李安的嘴,做贼心虚地四处张望。
“怕什么,他自己私下里还管我叫小兔崽子呢。”
李安满不在乎地推开老爹的手,墨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咱们这叫各论各的,君臣相得。”
他心里清楚得很,李世民现在已经被他画的那张文化流水线的大饼给彻底套牢了。
尝到了甜头的赌徒,在没看到底牌之前,是绝对不会下桌的。
说话间,马车已经驶入了蓝田县的地界。
还没靠近天工院,一股混合着煤炭燃烧的焦糊味、硫磺味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金属气息,就顺着风钻进了车厢。
紧接着,是声音。
巨大的、嘈杂的、如同巨兽心跳般的轰鸣声。
叮叮当当的锻打声。
蒸汽机试验机那还不稳定的喘息声。
高炉风箱呼哧呼哧的拉动声。
还有成千上万工人们整齐划一的号子声。
所有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在这个时代绝无仅有的工业重金属交响乐。
李安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李文远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
当李文远抬起头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眼前,不再是当初那个只有几个破草棚的荒地了。
一座座红砖砌成的厂房拔地而起,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一群沉默的巨人。
十几根高耸入云的大烟囱,正肆无忌惮地向着大唐蔚蓝的天空喷吐着滚滚黑烟。
那是工业文明最野蛮的呼吸。
地面上,铺设着简易的木轨,一辆辆特制的独轮车满载着黑色的煤炭和赤红的矿石,在轨道上飞速穿梭。
工人们赤裸着上身,汗水在黝黑的皮肤上流淌。
他们在火光中穿梭,将一桶桶沸腾的铁水浇筑进模具。
热浪滚滚,喧嚣震天。
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所熟悉的那个采菊东篱下的田园大唐格格不入。
这里充满了力量、肮脏、混乱,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这……这些都是你搞出来的?”
李文远的声音都在发颤,双腿有些发软。
他一直以为,儿子只是在小打小闹,弄点棉花糖骗骗小公主。
没想到,他竟然在长安城外,悄无声息地养出了一头钢铁怪兽!
“爹,欢迎来到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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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那充满煤灰味的空气,墨镜下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傲与自豪。
“看,这就是朕……哦不,这就是咱们的江山。”
李安指着那滚滚黑烟。
“以后,这里吐出来的每一缕烟,都是大唐强盛的龙息。”
“走,带你去看看咱们的造纸厂。那帮老顽固估计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李安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带着还在发愣的老爹穿过嘈杂的炼钢区,来到了一片相对安静的独立院落。
这里,几十名身穿官服或工匠服的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们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师傅,一个个双手笼在袖子里,神情倨傲。
有来自少府监的御用造纸匠,也有从范阳卢氏那里被李世民强行“借”来的雕版大师。
这些人,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才,平日里连尚书见了都要客客气气。
此刻,他们看着李安这个还没断奶似的六岁小屁孩,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轻视,甚至还有一丝被羞辱的愤怒。
让一群国宝级的大师听一个孩子的指挥?
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李爵爷,我等奉命前来。不知爵爷有何高见?”
一个白发苍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站了出来。
他叫毕构,少府监的造纸令,一辈子都在和纸张打交道,据说他造的纸,连先帝都赞不绝口。
毕构微微拱手,语气虽然恭敬,但那份骨子里的傲气和阴阳怪气,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毕老先生,客气了。”
李安笑了笑,也不在意,径直走到主位的一张小马扎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技术人员嘛,有点脾气是正常的。
等会儿让他们跪着喊真香就行了。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直接开门见山。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都要把脑子里装的那些东西清空。忘记以前造纸的所有方法。”
“什么?!”
毕构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胡子气得直翘。
“爵爷此话何意?我等的技艺,皆是祖辈相传,千锤百炼,传承百年!岂能说忘就忘?简直是荒谬!”
“就是!没有楮皮,没有檀皮,如何造纸?”
“难道要让我们像泥腿子一样去玩泥巴吗?”
底下的工匠们立刻炸开了锅,议论纷纷,看向李安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李安没有跟他们争辩,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程处默,上货。”
“好嘞大哥!”
随着一声如雷般的应和,程处默带着几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安保队员走了进来。
他们两人一组,哼哧哼哧地抬着几个巨大的、密封的大木桶。
砰!砰!砰!
木桶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打开。”李安淡淡道。
程处默嘿嘿一笑,伸手掀开了盖子。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弥漫在整个院落里。
那是一种混合了腐烂、发酵、酸臭的味道,简直比长安城的排水沟还要冲鼻。
工匠们纷纷掩鼻后退,有的甚至干呕起来。
只见木桶里,装满了发黄发臭、正在沤烂的麦秸、稻草,还有一些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条,正咕嘟咕嘟地冒着诡异的气泡。
“这就是我们的原料。”
李安指着那几桶散发着生化武器般气息的垃圾,平静地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们的任务,就是用这些垃圾,造出比宣纸还要白的纸。”
全场死寂。
紧接着是爆发般的怒吼。
毕构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李安的鼻子骂道:“竖子!竖子啊!你这是在羞辱我等!”
“老夫造了一辈子纸,用的都是上好的树皮麻料,何曾碰过这等污秽之物!”
“这是对斯文的亵渎!老夫不干了!便是陛下怪罪,老夫也要去太极殿撞柱死谏!”
说着,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要往外走。
其他的工匠也纷纷起哄,要跟着离开。
“站住。”
李安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奶气,但却透过电喇叭的扩音,震得每个人耳膜生疼。
程处默那铁塔般的身躯往门口一堵,手中的大棒往地上一顿。
轰的一声,吓得众人脚步一顿。
“毕老先生,来之前,陛下可有交代?”李安把玩着手中的墨镜,语气玩味。
毕构的脚步一僵,脸色变得煞白。
李世民的原话是:此去蓝田,如军中听令。谁敢抗命,不论老幼,就地格杀,家产充公。
那位天可汗杀起人来,可是从来不手软的。
“爵爷,强扭的瓜不甜。”
毕构转过身,咬着牙,眼中满是悲愤。
“你用皇权压我们,我们不得不服。但造纸是精细活,心不诚,手不稳,就算你杀了我们,这垃圾也变不成纸!”
“甜不甜,啃一口就知道了。”
李安跳下马扎,迈着小短腿走到毕构面前,仰起头,透过墨镜看着这位倔强的老头。
“毕老头,你觉得这是羞辱?”
“不,这是科学。”
“这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化学!”
“我不需要你们的经验,因为你们的经验在工业化面前,一文不值。”
“我只需要你们的双手,按照我的意志去执行。”
李安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画满了复杂管线和池槽的图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是第一步,高温蒸煮和碱液打浆的设备图。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它造出来。”
“这是配方,石灰、纯碱……哪怕是只有一丝一毫的误差,我就把你们扔进那个桶里一起煮了。”
李安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澈却透着寒意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各位大师,别急着撞柱子。”
“等纸造出来的那一天,你们会跪在地上,感谢我带你们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神迹。”
“现在,所有人,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