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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览会的最后一站，画风再次突变。
没有了精密的图纸，没有了复杂的齿轮。
李安直接把众人带到了天工院后院的蓄水池边。
这里趴着一只真正的钢铁怪兽。
粗犷的铆钉，充满了暴力美感的巨大飞轮，还有那个黑洞洞、直插水底的进水管。
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煤炭，预示着这玩意的胃口有多大。
“各位亲，扶好你们的下巴，重头戏来了！”
小兕子显然已经完全进入了王牌推销员的角色，举着大喇叭，声音亢奋得像只小老虎。
“这是安哥哥送给大唐的龙王——蒸汽强力抽水泵！”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面前那几十丈宽、波光粼粼的池塘。
“安哥哥说了，只要一盏茶……不对，只要六十个呼吸！这个大家伙就能把池塘里的水，喝得干干净净！”
全场瞬间炸锅。
“六十息？开什么玩笑！”
“这池子深不见底，就算是真龙吸水也没这么快吧？”
“小公主终究是年幼，被李家那小子忽悠瘸了。”
崔干好不容易把刚才被震碎的三观粘回来一点，此刻听到这话，顿时觉得机会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嘴角挂起一丝冷笑。
“李县男，差不多得了。”
“你也就在纸上画画大饼，真当自己是呼风唤雨的龙王爷？”
“一分钟抽干此池？若是做不到，便是欺君！”
李安懒得搭理这根老韭菜，只是扶了扶墨镜，冲程处默打了个响指。
“点火！奏乐！让这帮土包子感受一下工业时代的重金属摇滚！”
程处默咧嘴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嘞！起锅烧水！”
工匠们早已待命。
铁铲飞舞，黑煤入炉。
呼呼呼！
风箱拉动的声音如同巨兽的呼吸。
仅仅片刻，炉膛内红光大盛，机器上方的泄压阀开始滋滋喷出白色的蒸汽柱。
压力表指针疯狂跳动。
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在空气中弥漫。
“预备——开闸！”
随着工匠狠狠扳下那根粗大的操纵杆。
轰！！！
沉睡的钢铁巨兽苏醒了。
巨大的飞轮开始疯狂旋转，连杆活塞发出哐哧哐哧的狂暴轰鸣，仿佛有一千头蛮牛被关在铁笼里横冲直撞。
紧接着，那个巨大的出水管口，爆发出了一声闷响。
哗啦啦——！！！
不是流淌，是喷射！
一股水柱如同怒龙出海，带着泥沙和碎石，凶狠地撞向远处的排水渠。
那恐怖的冲击力，甚至让地面都跟着震颤起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脸色发白。
这哪里是抽水。
这简直是在给大地抽脂！
“快看池塘！”有人惊恐地尖叫。
只见原本平静的水面，此刻如同沸腾了一般，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
水位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疯狂下降！
一尺！
三尺！
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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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在水里悠闲游弋的鱼儿们懵了。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发现自己已经在泥浆里扑腾了。
没有给任何人思考人生的机会。
真的就是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随着咕噜咕噜最后几声空响，出水管喷出了一大坨黑色的淤泥。
机器轰鸣声依旧。
但池塘……没了。
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湿漉漉的泥坑，和坑底那一堆正在怀疑鱼生的王八和鲤鱼。
静。
死一样的寂静。
除了机器那不知疲倦的哐哧声，全场几百号人，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崔干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干枯的泥坑，嘴唇哆嗦得像是在发报。
“妖……妖术……这是妖术……”
这彻底击碎了他的认知。
如果说前面的纸张和印刷机是在挖世家的根，那这台机器，就是在给世家直接盖棺材板！
如果这种力量被用来灌溉，用来排涝，世家手里那点控制水源的权力，还是个屁啊！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
魏征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受到了一次物理超度。
什么祈雨，什么祭祀，在这台喷着黑烟的铁疙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李世民的反应最直接。
他冲到泥坑边，也不管烂泥会不会溅到龙袍上，眼神炽热得简直要烧起来。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李世民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李安，就像看着一座活着的金山。
“李安！这玩意能抽水，能不能抽别的？比如……矿坑里的积水？”
李安打了个响指，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陛下圣明。有了它，大唐所有的废弃矿坑，都能重启。煤炭、铁矿、铜矿……那是源源不断的钱啊。”
听到钱字，李世民的呼吸瞬间粗重了。
“朕要了！不管是挖矿还是抗旱，朕都要了！谁敢拦着，朕把他扔进去填坑！”
小兕子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立刻举起喇叭，用最奶的声音，说出了那句最狠的话：
“各位大人，这就是安哥哥教我的道理——”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射程之内！”
“还有一句——一切恐惧，皆源于火力不足！”
稚嫩的童音，配合着身后那台还在咆哮的钢铁巨兽，形成了一种极其荒诞却又无比震撼的画面。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世道，变了。
那个靠几本破书、几个老工匠就能垄断天下的时代，被李安用这一台台冒着黑烟的怪物，硬生生地碾成了碎片。
李安看着面如死灰的崔干，摘下墨镜，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崔大人，您刚才说我是龙王爷？”
“其实您说错了。”
李安指了指那台抽水机。
“在这个时代，只要煤管够，咱们每个人，都是龙王。”
崔干身子一晃，终于没忍住，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哎呀！崔大人晕倒了！”
程处默唯恐天下不乱地大喊。
“快！把他抬到抽水机出水口冲一冲！醒得快！”
李安无奈地摇摇头。
这届世家，心理素质不行啊。
这才哪到哪？
等以后火车跑起来，大炮轰起来，你们还不得直接吓得集体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