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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被后世史官反复提及，充满了神话与科学色彩的贞观神雨，不仅浇灌了干涸的土地。
更像一盆来自九天之上的冰水，兜头浇灭了所有投机者心中，名为贪婪的火焰。
关中，得救了。
这意味着，秋收，有指望了。
百姓家里虽然没有存粮，但他们有了水，有了希望，有了朝廷源源不断的平价粮，他们就能撑下去，活下去！
再也没有人，会去抢购那些被炒到天价的粮食。
长安，西市。
曾经不可一世的范阳卢氏粮铺。
“求求您了！行行好！二十文！一斗只要二十文啊！”
曾经趾高气扬，连看人都是用下巴的卢管事，此刻正涕泪横流地跪在泥水里，死死抱住一个路过农夫的大腿。
他将曾经价值百钱的粮食，作价到了连猪食都不如的地步。
农夫嫌恶地一脚将他踹开，啐了一口唾沫。
“呸！奸商！”
“当初我们快饿死的时候，你们把粮价抬到天上！”
“现在想起来卖给我们了？做梦！”
“我们有陛下的平价粮，有小龙王爷护着！”
粮价，崩了。
彻彻底底地，如同雪山崩塌，一泻千里。
从一百二十文一斗，到八十文，六十文……
到最后，甚至跌破了三十文的成本价！
可即便如此，依旧无人问津。
那些曾经囤积居奇，赚得盆满钵满的粮商们，如今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站在自家堆积如山的粮仓前，哭天抢地。
更有甚者，直接一根白绫，吊死在了自家发霉的粮袋上。
恐慌性抛售开始了。
为了尽快回笼资金，避免血本无归，粮商们开始疯狂地，不计成本地抛售手中的粮食。
然而，市场，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
你卖二十文，我就敢卖十五文。
你卖十五文，那边就有人喊出了十文的跳楼价！
一场由世家大族精心策划的，企图颠覆皇权的经济战争。
最终，以一种最滑稽，最惨烈的方式，演变成了一场投机者之间，相互踩踏，自相残杀的血腥闹剧。
而在这场闹剧的背后。
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正悄然举起了收割的镰刀。
……
天工院，总管事府。
窗外是工匠们劫后余生的欢呼与喧嚣，室内却静谧得能听见茶水沸腾的咕嘟声。
太子李承乾双目赤红，神情亢奋地冲了进来。
他身上的工装还沾着昨夜观雨的泥点，嗓音因激动而沙哑。
“小先生，全线崩盘了！”
“我们赢了！”
他激动地指着墙上一张巨大的关中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个区域的田亩和归属。
其中，有大片的土地，被用朱砂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这些，都是隶属于荥阳郑氏、太原王氏等，在此次风波中，被彻底打断脊梁的世家门阀的产业。
“时机……到了吗？”
李承乾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在他的身后，李安正悠闲地坐在一张新打造的竹制摇椅上，轻轻晃动着。
他手里还捧着一本线装的基础会计学，旁边的小几上，一杯冰镇可乐正冒着滋滋的快乐气泡。
“嗯，韭菜已经熟透了，根都烂了，再不割，就要浪费了。”
李安头也不抬，淡淡地翻过一页，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
“那些粮商，为了弥补亏空，现在最急于出手的，是什么？”
“是……是土地！”
李承乾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眼中放射出狼一般的绿光。
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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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世家大族，千年不倒的真正根基！
“没错。”
李安合上书，从摇椅上跳了下来，走到了地图前。
他伸出小小的手指，在那些被圈出来的土地上，轻轻划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他们现在，就像一群输红了眼的赌徒，只要能换成现钱，别说土地，连祖宗的牌位都敢卖。”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传我的命令。”
李安的眼中，闪烁着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如同万年冰川般的冷静与锐利。
“立刻启动春耕计划。”
“以皇家内帑和格物院的名义，成立一个商号，就叫……大唐农业发展集团。”
“让长孙无忌大人挂帅，派他最得力的门生故吏，去跟那些急于脱手的世家接触。”
李承乾眼睛一亮。
长孙无忌是国舅，是文官之首，由他出面，代表着皇家的意志，谁敢不给面子！
“记住，”李安加重了语气，“价格，给我往死里压！就按市价的三成去谈，多一文都不要给！”
“告诉他们，我大唐农业发展集团，是唯一有能力，也是唯一敢于，在这种时候，吃下他们所有土地的买家。”
“他们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李安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不是一场平等的交易。
这是一场趁火打劫！
是一场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无情收割！
李承乾重重地点了点头，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收购土地那么简单。
这是在挖世家大族的根！
是在为李安那个宏伟的，足以改变大唐社会结构的超级集体化大农场计划，奠定最坚实的基础！
“另外，告诉那些卖了土地的世家。”
李安补充道，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笑容。
“如果他们愿意，可以将手里那点卖地的钱，用来购买我们天工院最新发行的大唐铁路建设债券。”
“告诉他们，年利一成，童叟无欺。”
“这可是陛下亲自担保，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李承乾先是一愣，随即大脑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恍然大悟。
他看向李安的眼神里，已经不是敬佩，而是彻头彻尾的恐惧与崇拜。
高！
实在是太高了！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还要把骨灰都给你扬了！
先用洪水冲垮你的房子，再用白菜价买下你的地基。
最后，还笑眯眯地拿着你卖地基换来的救命钱，邀请你一起投资，在他买下的地基上，盖一座你从未见过，也永远无法掌控的摩天大楼。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世家大族就算还有点棺材本，也得被彻底榨干。
乖乖地被敲骨吸髓，最后还得感恩戴德地绑上他李安的工业化战车。
从此以后，他们将不再是规则的制定者。
而只是一群，跟在李安屁股后面，捡点面包屑吃的，可怜的小股东。
“我……我明白了！”
李承乾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他的背影，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他要去执行这个伟大的，足以载入史册的计划。
李安看着他的背影，满意地笑了笑。
他又重新坐回了摇椅，拿起了那本基础会计学。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一场足以颠覆一个阶级的血雨腥风，就在他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之间，拉开了序幕。
而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当一个幕后黑手。
顺便，为自己那个混吃等死的咸鱼梦想，铺平最后的道路。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整个关中地区的地契市场，上演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无数曾经被视若珍宝的良田，被以一种近乎于白送的价格，疯狂抛售。
而大唐农业发展集团，则张开了血盆大口，来者不拒，将这些优质资产，尽数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