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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开拓者号并没有因为黑暗的降临，而停下它不知疲倦的脚步。
船头，两盏由天工院特制、如同小型太阳般的巨型探照灯亮起。
在灯光的指引下，它如同一头吞噬黑暗的洪荒巨兽，依旧保持着令人心悸的高速，在漆黑如墨的河面上破开金色的浪花，一往无前。
这，是又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颠覆性创举。
夜航。
在过去，这对于任何船只而言，都是绝对不可想象的禁忌。
河道复杂，水下暗礁浅滩密布。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间行船，与闭着眼睛在刀尖上跳舞无异，纯属自杀。
但开拓者号，无所畏惧。
它那颗咆哮的钢铁心脏，赋予了它碾碎一切水流险阻的绝对力量。
这让它可以稳如泰山地在主航道上行驶，不必担心被诡异的暗流冲向未知的危险区域。
而那两盏凝聚了光学与燃烧学精华的探照灯，更是将前方数百米的水面照得亮如白昼，任何敢于拦路的障碍物都无所遁形。
李世民毫无睡意。
他一个人，负手立于船头的甲板上。
微凉却带着湿气的夜风，吹拂着他绣着九龙的衮服，猎猎作响。
长孙皇后披着一件素雅的狐裘披风，莲步轻移，悄悄地走到他的身边，将温暖的披风为他仔细披上。
“陛下，夜深了，河上风大，还是回船舱休息吧。”
她柔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李世民回过头，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略显冰凉的柔荑。
“观音婢，朕睡不着。”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白天的亢奋与张扬，多了一丝如同深潭般的感慨与激荡。
“朕在想，父皇当年，若是能有这样一艘船，那玄武门……”
他说到一半，便停住了，目光复杂地望向被灯光撕裂的黑暗。
有些话，不必说透。
长孙皇后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当年，李渊能拥有如此神器，可以无视距离，在短短数日内从外地调集忠于自己的军队……
那他李世民，或许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胆量发动那场改变自己乃至整个大唐国运的政变。
这艘船，代表的，是绝对的，不容任何地方势力挑战的中央集权。
“往事已矣，陛下已是万民景仰的圣君，何必再提。”长孙皇后柔声劝道，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是啊，往事已矣。”
李世民叹了口气，随即，眼中又重新燃起了堪比探照灯的炽热光芒。
“朕不是在追悔过去。”
“朕是在庆幸，庆幸这艘船，是出现在朕的时代！是掌握在，朕的手里！”
他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要将这无边的夜色与脚下的万里江河，尽数拥入怀中。
“观音婢，你看这天下！”
“在朕的脚下，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小！”
“从长安到洛阳，从洛阳到江都，过去需要一个月的颠簸路程，现在，朕只需要几天！”
“几天安稳舒适的旅程！”
“这意味着什么，你懂吗？”
长孙皇后看着丈夫那张因为极致兴奋而微微发光的脸，温柔地笑了，眼波流转，如星光落入湖中。
“臣妾不懂什么军国大事。”
“臣妾只知道，以后陛下无论身在何方，若想臣妾和兕子了，随时都可以回来看看我们。家，不再遥远。”
李世民闻言一愣，随即爆发出畅快无比的大笑。
他一把将聪慧的妻子紧紧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髻，嗅着那令他安心的清香。
“知我者，观音婢也！”
“没错！以后，朕要去哪里，便去哪里！这天下，再也没有什么穷山恶水，能拦得住朕的脚步！”
他的目光，越过漆黑的河面，投向了遥远的，被星辰笼罩的未知远方。
他的脑海中，清晰浮现出的，不再仅仅是那张挂在太极殿的中原版图。
而是李安曾经给他展示过的，那个小小的，可以放在掌心缓缓转动的，名为地球仪的琉璃宝物。
在那个匪夷所思的小球上，强盛如大唐，不过是东边一块不算太大的区域。
而在那之外，还有更广阔得令人窒息的陆地，更无垠得让人绝望的海洋。
以前，他觉得那些地方，太远了。
远得像神话传说，像另一个世界。
可现在，有了蒸汽船，有了即将出现的，李安口中那个能在陆地上跑得比船更快的火车。
那些遥远的地方，似乎，也变得触手可及了。
一个前所未有的，疯狂到足以让列祖列宗从皇陵里惊坐起来的念头，在他的心中，如同被投入了神火的野草般疯狂滋生。
朕，为什么只能做草原各族的天可汗？
朕，为什么不能做这整个天下的主宰？
李安那小子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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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太阳升起之处，皆应为大唐之土！”
这句曾经让他觉得是竖子狂言、痴人说梦的话，此刻，却在他的心中，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真实，如同晨钟暮鼓，振聋发聩！
这，才是他作为一名帝王，真正的征途！
不是眼前的这条大河。
而是那片，星辰大海！
“陛下……您在想什么？”
长孙皇后感觉到了丈夫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和那颗擂鼓般的心跳，有些担忧地问道。
李世民低下头，看着妻子关切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豪迈与……贪婪。
“朕在想，等我们有了更快的船，更大的船。”
“朕要带你，一起去看看，这世界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样子。”
……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晨雾，照射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时，开拓者号，已经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虎牢关水域。
仅仅一夜之间，便跨越了数百里。
这种神话般的速度，让所有在岸边早起，看到这头钢铁巨兽从晨曦中驶来的人，都以为自己尚在梦中，狠狠地掐着自己的大腿。
客舱内，小兕子是被一阵阵霸道无比的奇特香味唤醒的。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那张比皇宫龙床还要柔软的弹簧床上爬起来。
循着香味，她就看到自己最喜欢的安哥哥，正坐在窗边洒满阳光的小桌旁，姿态优雅地……吃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古怪面条。
那是天工院食堂，最新研制出的军用口粮——红烧牛肉味方便面。
用一个金黄色的压缩面饼，加上几个花花绿绿的调料包。
再用船上锅炉引来的开水一冲，盖上盖子。
只需等待一百八十息，就是一碗足以让神仙都流口水的香喷喷的汤面。
“安哥哥，你在吃什么呀？好香呀！”
小兕子吸了吸鼻子，晶莹的口水已经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了出来。
“想吃吗？”
李安笑着，从自己的四次元百宝囊里，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包。
“去让宫女姐姐帮你泡上，记得，水要滚烫的才行。”
“谢谢安哥哥！安哥哥最好了！”
小兕子欢呼一声，如获至宝地捧着那包新奇的食物，一溜烟地跑了出去，活像只偷到鸡腿的小狐狸。
李安三下五除二吃完最后一口面，连鲜美的汤都喝得一滴不剩，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色，眼神平静深邃。
他知道，李世民，已经彻底疯了。
就在昨晚，这位亢奋到不肯睡觉的皇帝陛下，拉着他，在船头的驾驶舱里，对着那只小小的地球仪，聊了整整一夜。
从海军的建制，到火炮的列装。
从征服东瀛的跳板战术，到远航美洲寻找黄金大陆的疯狂构想。
甚至，当李安指着地图上的喜马拉雅山脉时，这位皇帝陛下竟然一本正经地问他。
“安儿，有没有办法，让朕的船，翻过这座山，去打印度？”
那张狂的野心，和已经脱离了基本物理学常识的规划，让李安都感到有些心惊肉跳。
这位千古一帝，心中那头名为征服的猛兽，已经被自己亲手彻底释放了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
一个有野心的皇帝，才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他所有的工业计划，都需要一个强大、独裁、且充满扩张欲望的国家意志，去不计成本地推动执行。
而李世民，就是最好的人选。
李安的目的，很简单。
他要的，只是一个足够强大、足够稳定、强大到足以碾压全世界的工业化大唐。
然后，他就可以安心地，当一个混吃等死、按时分红的咸鱼股东。
喝着冰镇可乐，吹着未来才会有的空调，通过实时转播看着大唐的无敌舰队，将龙旗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才是他梦想中的生活。
就在这时，兴奋地吃完了人生第一碗泡面的小兕子，又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
她小嘴油乎乎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她拉着李安的手，就往甲板上跑。
“安哥哥，快走！阿耶说要带我们去船头看风景！”
“他说，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他跑得有多快！”
李安被她拉着，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这位皇帝陛下，是打算把这趟旅程，变成一场横贯大唐东西的武装大游行了。
也好。
他心中暗道。
要建立一个日不落帝国，首先，就要让帝国的子民们，亲眼见证太阳升起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