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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战事的尘埃落定，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彻底。
大唐的工业化车轮，第一次向世界展露它冰冷而狰狞的獠牙，便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辉煌战果。
太极殿内的狂热气氛，持续了整整三天。
李世民几乎是住在了那台高频无线电通讯仪旁边，日夜不停地听取着程处默从西域传回的各种琐碎报告。
从哪个部落献上了多少牛羊，到哪个小国王哭着喊着要给晋阳公主立生祠，再到铁路第一根枕木在玉门关外铺下时的欢呼。
每一样，都让他这个大唐天子，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如同神明般掌控一切的快感。
而李安，这位被正式册封为“大唐国师”的六岁孩童，则在这三天里彻底消失在了众人视野中。
他把自己关在蓝田天工院的专属小院里，谁也不见。
除了每天雷打不动地去陪小兕子玩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捣鼓一些谁也看不懂的图纸和模型。
李世民对此非但没有任何不满，反而充满了期待。
他很清楚，自己的这位麒麟儿，每一次的沉寂，都预示着一场更加惊天动地的变革即将到来。
第四天，清晨。
李安终于走出了小院。
他没有去太极殿，而是直接让人通报，说要在自己的小院里，请陛下看一样“新奇玩意儿”。
李世民闻讯，连早朝都直接宣布延后，带着太子李承乾，在一众禁军的护卫下，兴冲冲地赶到了蓝田。
一进院子，就看到李安正蹲在一个巨大的木盆前。
木盆里装满了水。
李安手里，正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用泥巴捏成的小碗。
他小心翼翼地把泥碗放进水里，泥碗稳稳地浮在水面上。
李世民和李承乾都看得一头雾水。
“安儿，你这……是何意？”
李世民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三天憋下来，他对李安的新东西可是好奇到了极点。
结果就让他看这个？
小孩子玩泥巴？
李承乾也是满脸不解，但他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砺，他已经深刻明白一个道理：永远不要用自己的常识，去揣度自己这位小老师的行为。
李安抬起头，露齿一笑。
“陛下，太子殿下，请看。”
他伸出小指头，在泥碗里轻轻一戳。
泥碗瞬间失去平衡，水涌了进来，眨眼间就沉到了盆底。
“碗，沉了。”
李安淡淡地说道。
接着，他又从旁边拿过一块同样大小，甚至更重的泥块，丢进水里。
泥块连个泡都没怎么冒，直接就沉了底。
“泥块，也沉了。”
李安的声音依旧平静。
李世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某种侮辱，但又不好发作。
“安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朕的时间很宝贵，没空看你玩水。”
李安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灰。
他走到旁边，拿起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巨大图纸，在石桌上展开。
图纸上，赫然是一副大唐及周边疆域的地图。
与寻常地图不同，这幅地图上，海洋的面积被特意放大了数倍，显得格外醒目。
“陛下，您看。”
李安的小手，点在了地图上那片广袤的蓝色区域。
“西域已平，突厥已灭，吐谷浑臣服，陆地之上，大唐再无敌手。”
“陛下的目光，是否也该越过这片陆地，看看更远的地方了？”
李世民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顺着李安的手指看去，那片无垠的蔚蓝，仿佛蕴藏着无穷的未知与财富。
“更远的地方？”
“安儿，你的意思是……”
李安抬起头，黑漆漆的墨镜反射着李世民龙袍上的金光。
“大海。”
他只说了两个字。
却让李世民的心跳，漏了一拍。
“大海之上，有数之不尽的岛屿，有我们闻所未闻的国度，更有堆积如山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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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香料、宝石、良木……那些东西，足以让大唐的国库，充盈到满溢出来。”
李安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蛊惑。
“可同样，大海上也有海盗，有未知的风险，更有可能存在着，我们所不知道的强大敌人。”
他的话锋一转，让刚刚升起一丝贪婪的李世民，瞬间冷静下来。
“安儿，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李安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先画一个巨大的饼，再点出其中隐藏的危机。
他指了指刚刚沉入水底的泥碗。
“陛下，大唐如今的海船，多是木质。”
“在风浪和海盗面前，它们就像这个泥碗，看似能浮，实则一戳就破。”
“更何况，我听说东南沿海，不少世家大族私造海船，勾结倭寇，走私牟利，早已是心腹大患。”
“他们的船，甚至比我大唐水师的船还要好。”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世民心头。
大唐立国以来，对海洋的控制力一直不强。
太宗皇帝的目光，始终聚焦在北方的草原和西边的戈壁。
对于那片蔚蓝的海洋，认知有限，更多的是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李安的话，无疑是揭开了一块他刻意忽略的遮羞布。
“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李世民的声音沉了下来。
李安等的就是这句话。
“重启海禁！”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什么？”
李世民和李承乾同时惊呼出声。
海禁，并非大唐首创。
但自大唐开国，便奉行开放包容之策，广州等地的市舶司贸易繁荣。
一旦重启海禁，岂不是自断财路，与国策相悖？
“安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海禁一旦开启，我大唐每年从海上贸易中获得的税收，将荡然无存！”
李世民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李安却摇了摇头。
“不。”
“我说的海禁，并非完全禁止。”
“而是，将所有的海洋贸易，都收归国有！”
“由朝廷，建立唯一合法的皇家造船厂，打造最强大的舰队。”
“由朝廷，组织唯一的远洋商队，去开拓那些未知的航线，攫取无尽的财富。”
“如此一来，不仅能彻底杜绝世家走私、勾结外敌的可能，更能将所有的利润，都牢牢掌控在陛下的手中！”
“这，才是真正的，一本万利的买卖！”
李安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李世民的耳边回荡。
将海洋贸易收归国有？
由皇家建立船厂和舰队？
李世民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一座座移动的金山，在向他招手。
这比抄几个世家的家，来钱快多了！
“可是……铁，不是会沉入水底吗？”
李承乾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蠢的问题。
“我们如何打造出，比木船更强大的船？”
李世民也反应过来，对啊，刚刚那块泥巴不就沉下去了吗？
李安微微一笑，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有此一问。
他从怀里，又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薄薄的铁皮，敲打焊接而成的，更大的“铁碗”。
看起来比刚才那个泥碗，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陛下，太子殿下，请看。”
他将那个铁碗，轻轻地，稳稳地，放进了水盆之中。
在李世民和李承乾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那个沉甸甸的铁碗，晃悠了几下之后，竟稳稳地，漂浮在了水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