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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章 全金陵城,都欠他一个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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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门的红漆铜钉,在身后缓缓合拢。

    沉闷的吱呀声,仿佛隔绝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徐妙云站在宫墙的阴影下。

    头顶的天空,被那四四方方的宫墙,框成了一小片湛蓝。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绵长的气息,仿佛要将胸中积郁了足足两个月的块垒,尽数倾泻而出。

    那一刻,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并非逃离桎梏的自由,而是卸下心防,明心见性的豁然开朗。

    “小姐,您没事吧?”

    贴身丫鬟春禾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看着自家小姐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侧脸,心里直打鼓。

    生怕自家小姐是不是被陛下骂傻了,或者伤心过度,变得魂不守舍。

    “无碍。”

    徐妙云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苦涩,没有委屈,只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从容与坚定。

    “回府。”

    马车粼粼,车轮轻巧地碾过青石板路,驶入了金陵城最繁华的御街。

    车窗外,喧嚣的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不绝于耳。

    沿街的茶楼酒肆里,不时传来醒木清脆的一拍。

    紧接着,便是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嗓音: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那吴王殿下,大闹秦淮河,是真荒唐,还是假荒唐,个中滋味,且让老朽为您细细道来那《吴王大闹秦淮河》的最新回目!”

    一时间,满堂哄笑声,伴随着茶碗相碰的清脆声,此起彼伏。

    而街头巷尾,更有几个垂髫童子,手里摇晃着五颜六色的风车,一边你追我赶地奔跑嬉闹,一边扯着嗓子,奶声奶气地唱着那首早已传遍大街小巷的童谣:

    “下头王,脸皮厚,油头粉面爱风流!”

    “气跑了媳妇跪了爹,只爱那青楼烂日头……”

    童稚的歌声,却带着无比刺耳的嘲讽,一字一句,都仿佛能直戳人脊梁骨。

    “太过分了!”

    车厢内,春禾气得一把掀开车帘,作势就要冲外面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呵斥。

    她的小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愤愤不平:“这群刁民!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跟着瞎起哄!”

    “那吴王……那吴王虽然混账,但也轮不到他们这般编排!”

    “住口。”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丝毫怒气,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徐妙云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地将那掀起的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隔绝了春禾的怒火。

    她的眼神,清澈如古井无波的深潭,却又锐利如刀。

    “让他们唱。”

    “啊?”

    春禾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小姐,“小姐,他们在骂殿下,也在笑话咱们徐家啊!您……您怎么还让他们唱呢?”

    “唱得越大声越好,传得越远越好。”

    徐妙云靠在软垫上,闭上双眼,葱白般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拍。

    她的脑海中,此刻浮现出的,是朱橚那张涂满脂粉、看似荒诞不经的脸。

    那张脸,却又与他书房里那张金陵舆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轨迹重合。

    “朱橚,这就是你要的效果,对吗?”

    “这满城风雨的骂名,正是你刻意营造的保护色。”

    “既然如此,那我便帮你,把这戏台子搭得更稳,让这出戏唱得更真,更响亮。”

    徐妙云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春禾,记住了。”

    “从今天起,若是有人在你面前骂吴王,你不许辩解,更要表现出一种受了天大委屈却不敢言的模样。”

    “你只需红着眼眶,咬着嘴唇,做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即可。懂吗?”

    春禾懵了,她虽然不明白小姐话中的深意,但还是乖巧地挠了挠头:“小姐,这……这是为啥啊?”

    “因为……”

    徐妙云看向窗外,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是大明,最需要的一场戏。”

    “也是……他最需要的一场戏。”

    ……

    魏国公府,正厅。

    徐达这位沙场老将,此刻却像头焦躁不安的狮子,在汉白玉地砖上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紧握着拳头,额头青筋暴跳,胡子都快被他揪断了好几根。

    终于,他等到了自己的女儿。

    见徐妙云跨进门槛,徐达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粗糙的大手在女儿身上上下打量,生怕她受了什么委屈。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闺女!陛下……陛下没把你怎么样吧?”

    “要是陛下敢给你气受,爹这就把丹书铁券背上,去宫里撒泼,把那些御史的奏本统统撕了!”

    看着父亲那满是红血丝的双眼,那份刀山火海里挣扎出来的粗犷父爱,徐妙云心中一暖。

    但随即,她想起了自己的承诺。

    为了朱橚的大计,为了徐家的安稳,她必须连自己最亲近的父亲也一并瞒过。

    徐妙云眼帘低垂,瞬间进入了角色。

    她轻轻咬着下唇,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凄楚与坚强交织的复杂神色,语气中带着一丝隐忍的哽咽:

    “爹,女儿没事。”

    “陛下……圣明,并未责怪女儿,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啊!”徐达急得直跺脚。

    “只是陛下说,吴王殿下虽然荒唐,但毕竟是皇子。这婚虽然退了,但徐家的礼数不能废。”

    徐妙云抬起头,眼中已噙满了泪光,却又倔强地不肯让它落下。

    “爹,女儿想通了。”

    “既然与殿下的缘分已尽,女儿愿从此闭门谢客,青灯古佛,在府中吃斋念佛,为大明祈福,也为……为那个负心人,恕罪。”

    她话语悲切,却又透露出一种大义凛然的坚定,让人听了无不心疼。

    “恕什么罪!那个小王八蛋造的孽,凭什么让你恕罪!他配吗?!”

    徐达气得胡子乱颤。

    但看到女儿这副心如死灰,却又强作坚强的模样,他所有的怒火都被心疼取代。

    他笨拙地伸出手,想安慰女儿,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好好好,不想见人就不见!爹养你一辈子!谁敢在那嚼舌根,爹撕烂他的嘴!让你这辈子安安稳稳,不再受半点委屈!”

    徐妙云微微欠身,垂下的眼眸深处,那一抹狡黠的笑意一闪而逝。

    “谢爹爹成全。”

    回到自己的书房,反锁上门的那一刻,徐妙云脸上的凄楚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决断。

    她快步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下了一行娟秀却又带着凛冽气势的小字:

    【聚宝山物资调配清单】

    吃斋念佛?

    呵。

    徐妙云看着那清单,嘴角上扬,眼中精光闪烁。

    “本小姐要做的,可不是什么痴心女子,而是这大明,最大的军火贩子!”

    ……

    与此同时,秦淮河上。

    那艘曾喧嚣一时、如今却显得有些冷清的风月无边号画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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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橚毫无形象地瘫在太师椅上,金线绣铜钱的大红袍松松垮垮地披着,头发随意地用一根簪子绾着。

    脸上涂的脂粉,显得斑驳凌乱。

    他手里拿着一根孔雀羽毛,百无聊赖地逗着笼子里的八哥。

    “叫爸爸。”朱橚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懒洋洋地逗弄着。

    “渣男!渣男!”八哥扑腾着翅膀,叫声清亮。

    “嘿!你这扁毛畜生,连你也欺负我是吧?”

    朱橚被气乐了,将手中的羽毛一扔,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无聊啊。

    真是寂寞如雪。

    自从退婚成功后,这日子过得是一天比一天没劲。

    秦淮河上的那些纨绔子弟,原本还围着他学PUA理论,现在连这股热潮也渐渐褪去。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躺平,却总有各种琐事缠身。

    “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

    一名锦衣卫校尉连滚带爬地冲上甲板,他脸色煞白,几乎要哭出来。

    “宫里的王公公来了!带着圣旨!看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怕是来者不善啊!”

    “圣旨?”

    朱橚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份颓废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隐的不安。

    “卧槽!老朱不会是越想越气,反悔了要把我抓回去成亲吧?”

    “还是说要把我贬为庶人?”

    “贬为庶人倒不怕,只要系统还在,财富自由就行。就怕他没收我的系统资金啊!那可就麻烦了!”

    正当他脑子里闪过各种猜测时,只见王景弘板着一张比锅底还黑的老脸,在一群小太监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走了上来。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扫过朱橚,活像在看一块不可回收、污染环境的垃圾。

    “吴王朱橚,接旨——”

    王景弘拉长了尖细的嗓音,也不等朱橚摆好姿势,便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尖锐的声音在画舫上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五子朱橚,行事乖张,甚至荒唐!”

    “大闹秦淮,有辱斯文!”

    “朕心甚痛,朕心甚怒!”

    朱橚跪在地上,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词用得挺重,看来老朱是真的气炸了,怕是要大出血一番了。

    “……着,即日起,剥夺吴王在京一切特权,迁出吴王府!”

    “发配至聚宝山,闭门思过!”

    “无朕手谕,不得踏入金陵城半步!”

    听到发配二字,周围的侍女和校尉们都吓得瑟瑟发抖。

    对于一个皇子来说,被赶出京城,这几乎就等于政治性死亡啊!

    然而,跪在地上的朱橚,原本紧缩的瞳孔,却在听到“聚宝山”三字后,猛地亮了起来!

    聚宝山?

    不让我进城?

    还有这种好事?!

    这不是正中下怀吗?!

    朱橚的嘴角,开始不由自主地、缓缓地向上翘起。

    王景弘瞥了一眼朱橚的后脑勺,心中冷笑:哼,怕是吓傻了吧?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敢幸灾乐祸?

    他接着念道:

    “另,念及其在玩泥巴……咳,在水泥一事上尚有微末之功,特将聚宝山方圆十里,连同地下矿脉,赐予朱橚,以为……以为修身养性之所。”

    “钦此!”

    读完最后一个字,王景弘将圣旨“唰”地一声卷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朱橚,阴阳怪气地说道:“殿下,接旨吧。陛下说了,让您在山上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把脑子里的水控干了,什么时候再……唉,您好自为之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朱橚猛地抬起头。

    那张油腻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恐惧或悔恨。

    反而……

    布满了狂喜!

    那是一种压抑不住、快要溢出来的、甚至有点狰狞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橚一把抢过圣旨,狠狠地亲了一口,声音格外响亮。

    他然后从地上一跃而起,仰天大笑,笑声豪迈而放肆,震得甲板都仿佛在颤抖。

    “知我者,父皇也!知我者,父皇也啊!”

    他挥舞着圣旨,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又像个打赢了仗的将军。

    “聚宝山!那是我的了!全是我的了!”

    朱橚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白银和科技图纸在向他招手。

    “地下矿脉!这意味着……这意味着老子的金矿!水泥!我的兵工厂!哈哈哈哈!”

    “老子终于自由了!”

    “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干一番大事业了!”

    朱橚笑得前仰后合,甚至还在甲板上兴奋地跳了一段即兴的迪斯科。

    那肥硕的身躯扭动起来,与他那荒诞的装扮结合,活像一个滑稽的戏子,却又透露出一种压倒一切的肆意张扬。

    王景弘彻底看傻了。

    他捧着拂尘的手都在哆嗦,两只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转头看向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小太监:“这……这吴王殿下这是……疯了?”

    小太监也吓得不轻,身体抖若筛糠:“公公,这怕是受刺激太大,得了失心疯吧?被赶出京城,还这么高兴,闻所未闻啊!”

    王景弘怜悯地摇了摇头,长长地叹息一声。

    “哎,也是个可怜人。”

    “罢了,罢了,让他疯去吧,咱们回去复命。”

    “陛下若是问起,就说吴王殿下……疯得挺彻底,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而此刻的朱橚,根本不在乎这帮太监怎么看他,也不在乎他们回去会如何复命。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系统面板上那即将解锁的各种大杀器图纸,还有聚宝山那座即将成为他私人领地的兵工厂。

    在京城,在老朱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底下,他还要藏着掖着,小心翼翼地伪装。

    现在?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聚宝山方圆十里是老子的私产?

    那老子在里面造大炮、练死士,谁管得着?谁又能管得着?!

    这哪里是流放?

    这分明是奉旨造反……啊呸,是奉旨强国啊!

    “来人!小的们!”

    朱橚大手一挥,意气风发,身上那股子颓废劲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掌控一切的豪迈。

    “传本王号令!秦淮河的戏班子,原地解散!”

    “把船上的好酒好菜都给本王打包!一根针,一粒米,都不能给这秦淮河留下!”

    “收拾东西!咱们搬家!”

    他兴奋地拍了拍手,眼中闪烁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与野心。

    “目标——聚宝山!”

    “本王要去当山大王了!哈哈哈哈!”

    那狂放的笑声,久久回荡在秦淮河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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