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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

    当金陵城最后一丝喧嚣归于沉寂，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掠过城郊结着霜冻的田埂。

    陆清辞将自己的气息压抑到最低，身法施展到极致。

    她已换下那身沾满血污的医袍，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

    白日里医棚中的种种神迹，像烙印一般刻在她脑海里，让她心乱如麻，也让她前所未有地坚定。

    空气中，除了泥土的腥味和冬日的萧索，还隐隐飘来一股她从未闻过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杂着煤炭燃烧后的硫磺味，与灼热金属的铁腥气的味道。

    她秀眉微蹙。

    白日里，她曾试图靠近聚宝山。

    但结果让她无比震惊。

    那座山，已经不是山了。

    而是一座壁垒森严、散发着冰冷杀机的战争要塞！

    从山脚下开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所有上山的路口，都被削尖的拒马和深不见底的壕沟彻底封死。

    手持长刀、身披制式统一的黑色重甲的玄甲卫，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像般，伫立在每一个关卡。

    眼神冰冷，杀气腾腾！

    他们甚至在山道上设置了检查站，所有进出聚宝山的工匠，都必须佩戴一种刻着编号的木牌，经过严格的搜身和盘问，才能放行。

    更让她感到心惊的是，所有人都戴着那种吴王发明的、名为口罩的白色布罩。

    整个聚宝山，仿佛与世隔绝，自成一体，执行着一套外人无法理解的严苛规则。

    这种冰冷、精准、不容置疑的规则感，和她手中那张救了万民性命的神药方子上的规矩，何其相似！

    他究竟在做什么？

    一侧是救死扶伤的神药，另一侧是杀人盈野的兵戈！

    这已非寻常王爷的胡闹。

    这是在……触碰那条足以让整个王朝倾覆的禁忌红线！

    陆清辞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吓得心脏一缩。

    但随即又觉得不对。

    若真是如此，他又何必在金陵城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越是靠近，她心中的谜团就越大。

    白日里的强闯行不通，她只能选择夜探。

    凭借着师门传下的绝顶轻功踏雪无痕，她自信可以避开那些凡夫俗子的耳目。

    很快，聚宝山那黑沉沉的轮廓，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出现在视野尽头。

    山脚下的岗哨火把通明，将方圆数十丈照得如同白昼。

    陆清辞伏在一片灌木丛后，仔细观察着。

    那些玄甲卫的巡逻路线、换岗时间，都极有章法，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她深吸一口气，真气在经脉中流转，身形变得更加轻灵。

    她没有选择从正面的关卡突破，而是绕到了聚宝山的背面。

    这里是陡峭的悬崖，寻常人根本无法攀爬。

    只见她足尖在崖壁上几处微小的凸起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只灵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向上游走。

    就在她攀上十余丈高时，脚下一块风化的岩石忽然碎裂，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陆清辞心中一凛！

    她整个人瞬间如壁画般紧贴在崖壁的一处凹陷里，连呼吸都停滞了。

    下方，一名正在巡逻的玄甲卫猛地停步，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她所在的这片黑暗峭壁！

    那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能刺破黑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名玄甲卫死死盯了片刻，忽然从腰间摸出一块石子，手臂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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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子带着破风声，精准地射向陆清辞藏身之处的上方！

    啪！

    石子撞在岩壁上，碎成数块，发出清脆的响声，却没有任何预想中的惊鸟飞起或人影晃动。

    许久，那名玄甲卫似乎并未发现异常，才缓缓收回目光，继续他那机械而精准的步伐。

    陆清辞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好敏锐的警觉！

    好果决的试探！

    这些玄甲卫，果然都是百里挑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

    她不敢再有丝毫大意，动作愈发轻柔。

    风声在耳边呼啸，越过崖顶。

    聚宝山内部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收缩成了针尖。

    山谷之中，灯火辉煌！

    但并非是那种杂乱无章的亮光，而是一排排、一列列，整齐划一的营房！

    营房之间，是宽阔的校场。

    即便是在深夜，依然有数百人的队伍在进行操练。

    没有喧哗的呼喝，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跺地声，以及长矛刺出时撕裂空气的咻咻声！

    这声音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之音。

    在山谷的另一侧，几座巨大的、像是远古巨兽骨架般的钢铁建筑拔地而起。

    那是在白天看到的起重机和球磨机，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更远处，还有几座高耸入云的砖窑，正冒着滚滚浓烟，将那股硫磺和铁腥气不断地输送到空气中。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王爷的别院。

    这是一个集军事、工业于一体的独立王国！

    陆清辞的心脏狂跳起来。

    朱橚在下一盘大棋，一盘超出了所有人想象的大棋！

    他用神药救人，又在这里训练杀人的机器。

    他到底是悲悯世人的圣人，还是觊觎天下的魔鬼？

    而那惊世骇俗的神药，很可能就诞生于这座神秘的堡垒之中。

    她压下心中的震撼，目光投向山谷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灯火最为通明的院落，被一圈高墙和最精锐的卫队拱卫着。

    吴王府。

    朱橚就在那里。

    答案，也一定在那里。

    陆清辞调整呼吸，正准备如落叶般滑翔而去，一阵低沉而有力的怪响，顺着风，钻入了她的耳朵。

    那不是金铁交击，更不是人声鼎沸。

    那声音……像是一头被囚禁在钢铁牢笼中的远古巨兽，在沉重地呼吸。

    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金属被巨大力量挤压的闷响——

    哐！

    每一次呼气，又喷射出灼热而尖锐的气流——

    嗤！

    这心跳般的律动，充满了蛮横而原始的力量感，让脚下的山岩都为之轻颤。

    陆清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必须潜进去。

    无论如何，都要搞清楚，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那座院子里，又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那个发出巨兽心跳声的东西，又到底是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