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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
陆清辞抱着那本字迹丑陋的《赤脚医生手册》,如同抱着一座滚烫的火山,枯坐到天明。
她将书里的每一个字,每一幅丑陋却精准的病菌图,都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反反复复看了不下百遍。
看得越多,她心中的震撼就越深。
灵魂的战栗就越是剧烈。
看得越深,她对那个男人的认知,就越是被彻底颠覆,碾碎成尘。
天亮时分。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时,她的大脑中,无数混乱的线索如同被雷电劈中,轰然贯通。
她终于,想通了一切。
她想起了金陵街头,那个男人荒诞地煮醋防疫,引来全城唾骂。
可那本手册上赫然写着,高温与酸醋,可有效杀灭空气中部分病菌,聊胜于无。
他不是在胡闹!
他是在用最粗鄙的方式,给一群蒙昧的人,上最基础的一堂卫生课!
她想起了太医院前,他狮子大开口,勒索十万两白银,状若疯魔。
可手册的扉页上,那句“新医之道,必将建立于旧医道的废墟之上”的批注,此刻看来,是何等的触目惊心!
他不是贪婪!
他是在用金钱这把最锋利的刀,斩断杏林最后的傲慢,逼他们向真理低头!
她想起了自己,在万民面前,被迫对他三跪九叩,尊严尽丧。
可此刻,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上早已结痂的伤口。
那残留的痛感,竟化作一股灼热的电流,让她浑身颤抖。
那不是羞辱!
那是一场献祭!
一场斩断过去、迎接新生的仪式!
他以身为饵,以身为棋。
他亲手将自己打造成一个贪婪、冷血、人神共愤的恶魔。
他将所有的骂名,所有的仇恨,所有的不解,都像一件沉重腥臭的斗篷,紧紧地裹在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他用自己的遗臭万年,换来了新医术问世那一道微弱的曙光。
然后,他又找到了自己。
这个被誉为杏林第一人的鬼医。
他用同样的方式,先是摧毁她的骄傲,再治好她的顽疾。
最后,将这本承载着新世界希望的《赤脚医生手册》,像丢垃圾一样,丢到她的手上。
他在逼她,也是在选她。
他在逼她做出选择。
也在选择她,成为自己意志的延伸,成为将这新医术发扬光大的执行者。
这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何等恐怖的布局。
何等决绝的牺牲。
他明明拥有着足以让全世界都顶礼膜拜的神之技术,却偏偏要选择扮演一个被全世界都唾弃的小丑。
他明明可以成为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却偏偏要让自己背负上千古骂名。
他不是恶魔。
他是一个,孤独地行走在无边黑暗中,以身饲魔,为天下苍生开辟道路的,悲壮的圣人!
想通了这一切,陆清辞的眼眶,不知不觉间被滚烫的泪水浸湿了。
能用这点微不足道的屈辱,换来窥见真理的机会。
能参与到这样一场伟大的变革中来。
是她陆清辞,三生有幸!
她缓缓合上手中的书,像收藏一件绝世珍宝般将其贴身放入怀中。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聚宝山,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芬芳和远处高炉传来的铁腥味。
校场上,玄甲卫操练的呼喝声整齐划一,充满了力量。
工地上,起重机的长臂缓缓转动,叮叮当当的劳作声谱写着一曲希望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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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是那个男人一手打造的理想国。
陆清辞站在廊下,心中再无半分迷茫。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选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朝着朱橚的院子,缓步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旧世界的灰烬上,走向新生。
走到院门口,她看到朱橚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摇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他嘴里还哼着淫词艳曲,一条腿有节奏地抖着,活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看到她来,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里带着宿醉般的沙哑和一贯的欠揍。
“想好了?”
“是滚,还是跪?”
陆清辞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到他的面前,在男人错愕的注视下,缓缓地,郑重地,屈膝跪下。
这一次,她的心中,没有半分屈辱,只有信徒般的虔诚与敬意。
“成了!”
朱橚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如同一朵被风雨摧折后重新绽放的白莲般的女子,心中一阵狂喜。
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PUA第三阶段摧毁与重塑圆满完成!完美!又一个顶级工具人,到手了!”
他正准备按照剧本,说几句诸如“狗就要有狗的样子”之类的羞辱台词,来彻底焊死自己的恶魔形象。
可就在这时,他看到陆清辞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恐惧、怨恨,也没有祈求。
有的,是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混杂着山崩海啸般的崇拜、撕心裂肺般的心疼、以及焚尽万物般的坚定……那种无比复杂的光芒。
朱橚的心里,咯噔一下。
“草!这眼神不对劲!这他妈……这他妈不是徐妙云和霍起莹那两个脑补怪的同款眼神吗!”
“不好!剧本又双叒叕崩了!”
“这个女人,她又自己攻略自己了?”
“殿下。”
陆清辞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您不必再伪装了。”
朱橚满头问号。
“您的苦心,我都懂。”
“不!你不懂!你懂个屁啊!”
朱橚在心里疯狂咆哮。
“从今往后,陆清辞这条命,是您的。”
“这一身医术,也是您的。”
“无论您是世人眼中的圣人,还是地狱归来的恶魔。”
“我都将是您手中,最忠诚,也最锋利的那把刀。”
说完,她俯下身,对着那双穿着金线皂靴的脚,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朱橚躺在摇椅上,看着拜服在自己脚下的陆清辞,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自己融化的炙热目光,整个人都麻了。
“完了。”
“又疯了一个。”
“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他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忽然觉得,这聚宝山,好像也不是那么安全了。
就在这时,陆清辞缓缓起身。
看着朱橚脸上那因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表情,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她想到了金陵城里,那些被神药救活的百姓。
想到了自己被治好的顽疾。
想到了这个男人,宁愿背负千古骂名也要推行新医术的决绝。
“他……终于等到一个能理解他的人了。他一定,很孤独吧。”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一句话。
她望着那个依旧在扮演恶棍的男人,在心中轻声说道:
“他虽然嘴上骂我,但心里想的却是救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