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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妙云的一番高论，如醍醐灌顶，彻底镇住了霍起莹和陆清辞。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再看向床上那个身影时，她们的目光已经从之前的崇拜，飙升到了近乎狂热的程度。
“原来……殿下的布局，竟然如此深远！”
霍起莹握紧了拳头，脸颊因极致的激动而泛红，呼吸都急促起来。
“我真是太笨了，竟然只想着打打杀杀，还以为殿下只是在泄愤……我完全没领会到殿下的深意！”
陆清辞也是一脸的羞愧和自责。
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掩盖住眼中的震撼。
“是啊，我只看到了表面的荒诞，却没看到殿下那颗试图度化顽石的慈悲之心。以雷霆手段，行菩萨心肠……和殿下比起来，我们的境界，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朱橚躺在床上，听着这两个忠诚度再次爆表的女人的私语，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一路冲向天灵盖。
“慈悲之心？”
“度化苍生？”
“我度化你们个大头鬼啊！”
他现在只想猛地掀开被子，冲到徐妙云面前，揪住她的衣领，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才是脑补怪！”
“你们全家都是脑补怪！”
但是，他不能。
他现在的人设是心神耗竭以致神魂离体的圣人。
一个圣人，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暴跳如雷的。
他只能继续装睡，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内心疯狂咆哮，问候着徐妙云的祖宗十八代。
“咳咳。”
徐妙云轻咳两声，用眼神制止了两个小迷妹愈发狂热的自我检讨。
“既然明白了殿下的苦心，那我们接下来，就该好好配合殿下的计划。”
“配合？”
霍起莹和陆清辞齐声问道，眼中闪着求知的光。
“没错。”
徐妙云点了点头，莲步轻移，走到了岑微澜的身边。
此时的岑微澜，已经抄了整整一夜。
她发髻散乱，眼神涣散，握笔的手腕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但依旧在强大的意志力驱使下，机械地重复着抄写的动作。
“霍妹妹。”
徐妙云开口道，声音清冷而坚定。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寸步不离地守着殿下了。你的任务，是看好她。”
徐妙云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岑微澜。
“不能让她自尽，也不能让她逃跑。一日三餐，按时供给，但如果她抄不完一万遍，或者字里依旧杀气弥漫，就什么都别给她吃。”
“是，徐姐姐！我明白！”
霍起莹立刻领命，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这是殿下点化过程中最重要的一环，绝不能出差错！”
她现在看岑微澜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不共戴天的刺客，而是看一个……即将被引入正途、改邪归正的未来同门师妹？
虽然这个师妹的入门仪式，是如此的别开生面。
“陆妹妹。”
徐妙云又看向陆清辞。
“殿下的圣体，就拜托你了。你每日除了为殿下请脉调理，还要观察这位……岑姑娘的身体状况。”
“殿下的点化之法，刚猛霸道，如当头棒喝，我怕她的凡人之躯会承受不住。”
“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立刻施以援手，万不能让殿下的一番心血白费。”
“妙云明白。”
陆清辞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岑微澜那张苍白憔悴的脸，眼神中充满了医者的怜悯和一丝……羡慕。
可怜的人。
能得到殿下亲自耗费心神来点化，这是她三生修来的福分。
但这个脱胎换骨的过程，注定是痛苦且煎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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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完这一切，徐妙云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床上那个睡得正香的身影。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只有自己才懂的温柔和狡黠笑意。
“好了，我们都出去吧。”
她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要打扰殿下讲道。”
“是。”
三女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寝殿，还体贴地为他关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只剩下岑微澜笔尖划过纸张那绝望的沙沙声。
和朱橚那已经不再均匀，甚至带上了一丝磨牙声的呼吸。
朱橚快要气炸了！
“讲道？”
“我讲你奶奶个腿儿！”
他本来是想通过折磨刺客，来塑造一个变态、残忍、无耻的暴君形象，彻底砸烂自己头上的圣人光环。
结果倒好！
经过徐妙云这个天杀的女人一番高级解读，他折磨人的变态行为，竟然变成了度化世人、重塑其心的圣人之举！
这下子，他圣人的帽子，戴得比皇冠还牢！
他甚至能想象到，用不了多久，整个金陵城都会传遍：吴王殿下，仁心圣德，面对前来行刺的凶徒，不仅不忍杀害，反而效仿佛陀割肉喂鹰，用无上智慧，日夜为其讲经，试图将其内心最深处的黑暗与杀戮彻底净化。
这是何等的胸襟！
这是何等的境界！
想到这里，朱橚就想一头撞死在床头的柱子上。
这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
另一边。
正在埋头抄书的岑微澜，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沌。
屈辱、愤怒、不解、迷茫……
种种情绪，像一锅沸腾的毒药，在她心中翻滚、煎熬。
她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不杀了她？为什么不严刑逼供？为什么偏偏要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来折磨她？
男德经？
什么狗屁东西！
她拿起朱橚写的那张范本，上面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脑仁。
【男德经总纲第一条：老婆永远是对的。】
【第二条：如果老婆错了，请参照第一条执行，不接受反驳。】
【第三条：男人的钱，就是女人的钱。女人的钱，还是女人的钱。私藏小金库是可耻的背叛行为。】
【第四条：吵架时，主动认错是男人最基本的素养。记住，你错没错不重要，让她消气最重要。】
【第五条：永远不要问女人我和你爹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这种愚蠢的问题，因为你根本不配和你未来的岳父大人相提并论。】
……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颠三倒四的玩意！”
岑微澜感觉自己的智商和二十年来建立的杀手准则，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让她抄写这种东西，比让她去刺杀朱元璋还难受！
但是，她没有选择。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机械地抄写着。
抄着抄着，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那些荒诞的文字，仿佛变成了一个个诡异的魔音符号，在她眼前跳动，旋转，然后蛮横地钻进她的脑子里。
她脑中闪过自己第一次杀人时，鲜血溅在脸上的温热感；闪过师父教她杀手无情时的冰冷眼神；闪过无数个在刀光剑影中求生的夜晚……
这些构成她整个世界的冰冷记忆，此刻却被老婆永远是对的这种荒谬绝伦的句子，搅得天翻地覆。
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被她视为恶魔的男人。
此刻，正躺在不远处的床上，发出了轻微的、带着磨牙声的鼾声。
仿佛，他真的只是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