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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金陵城。
今日的金陵,可谓是真正的万民空巷。
全城披红挂彩,黄土垫道,净水泼街。
从城门口一直到皇宫大内的御街两旁,被疯狂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大明战神、悲悯圣人吴王殿下孤军深入、三千破三万、生擒北元皇帝的旷世奇功……
早就随着锦衣卫的“绝密小作文”,被金陵城的说书先生们编成了几十个版本,传得神乎其神。
当那辆豪华房车在十万大军的护卫下缓缓驶入城门时。
“圣人千岁!!!”
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震得城墙都在簌簌发抖。
然而,坐在车厢里的朱橚,却像是一条被抽干了水分的咸鱼,面如死灰,生无可恋。
“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
朱橚透过车窗缝隙,看着外面那些恨不得扑上来亲吻车辙印的狂热百姓,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原本计划的美好海外生活:沙滩、海浪、比基尼,在此刻全都化作了泡影。
变成了一座名为“大明圣人”的五指山,死死地压在了他的背上。
大军没有停歇,直接将朱橚护送到了奉天殿。
此时的奉天殿内,文武百官早已穿戴整齐,按品级分列两侧。
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极度的狂热与敬畏。
“五儿,跟爹走!”
朱元璋一把拉住朱橚的手腕,根本不理会什么皇子不能走中道的祖制,直接拽着他走上了汉白玉阶。
更离谱的是,在象征着大明最高权力的龙椅旁边,竟然早早地并排摆放了一张铺着明黄色软垫的蟒龙椅!
“坐!”
朱元璋将朱橚按在椅子上,自己才一甩龙袍,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龙椅上。
全场文武百官,看到这一幕严重逾越礼制的画面,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御史言官!
相反,他们看着朱橚那因为极度心虚而颤抖的双腿,眼眶又红了。
“看啊!殿下即便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坐在上面依然如坐针毡,这是何等谦逊的圣人心性!”
百官在心中疯狂脑补。
站在皇子队列中的宁王朱权,更是死死盯着五哥,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骄不躁,深渊如海……五哥这可怕的帝王心术,简直将父皇和满朝文武都玩弄于股掌之间!我朱权,这辈子绝不与他为敌!”
“带上来!”
随着朱元璋一声怒喝,被五花大绑、鼻青脸肿的北元皇帝伯颜帖木儿,被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死死拖上了大殿。
“跪下!”锦衣卫一脚踹在伯颜帖木儿的膝盖弯上。
朱元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大明几十年的宿敌,眼中杀机爆闪:
“伯颜老狗!你也有今天!咱今天就要拿你的脑袋,祭奠我大明死去的英烈!”
然而,伯颜帖木儿却猛地挺直了脊梁。
他那只唯一没被打肿的眼睛,根本没有看龙椅上杀气腾腾的朱元璋,而是死死地盯着旁边如坐针毡的朱橚。
“大明皇帝!要杀便杀,我伯颜帖木儿皱一下眉头,就不配做草原的雄鹰!”
伯颜帖木儿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狂热。
“但今日,我并非向你大明下跪!我跪的,是吴王殿下!”
“砰!”
伯颜帖木儿竟真的猛地转过身,对着朱橚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全场死寂。
就连朱元璋都愣住了。
伯颜帖木儿眼角流下两行清泪,惨然笑道:
“我伯颜自诩枭雄,败给吴王,我心服口服!吴王殿下不仅用兵如神魔,更有着菩萨般的慈悲!”
“那夜黑风岭,尸山血海。我亲眼看到吴王殿下在胜利之巅,为我北元阵亡的勇士落下了悲悯的泪水!”
“此等不分国界、心怀苍生的圣人,我伯颜……彻底服了!大明有此圣人,我北元气数已尽啊!!!”
轰——!!!
伯颜帖木儿这番绝命的证词,就像是在奉天殿里倒下了一万吨滚烫的火油,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连敌国皇帝都被殿下的圣人光辉折服了?!
这是何等逆天的神格!
“呜呜呜……圣人!殿下真乃万世圣人!”文官队列里,几个老御史当场哭得抽了过去。
而坐在椅子上的朱橚,整个人都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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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大眼睛看着伯颜帖木儿,脑子嗡嗡作响。
我特么什么时候为你落泪了?!
我那是强忍着恶心,被胃酸逼出来的生理性眼泪啊!!!
你个浓眉大眼的蒙古大汗,怎么也学会自我攻略了?!
不行!不能再让这帮疯子脑补下去了!再这么下去,我今天非得被老头子立为皇太极……不对,皇太子不可!
“闭嘴!全都给本王闭嘴!”
朱橚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土拨鼠,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父皇!你们不要被骗了!”
“儿臣根本不会什么兵法!那天去黑风岭,完全是因为霍起莹那个路痴带错了路!”
“夜袭大营,是因为我们被三万人包围了,儿臣怕死,只能硬着头皮瞎指挥!”
“说吃西瓜,就特么是因为儿臣当时口渴了,真的想吃西瓜啊!”
朱橚喘着粗气,指着自己的鼻子,几乎是哀求地大喊:
“还有!把活捉这家伙的功劳给四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大明江山和太子颜面!”
“那是因为儿臣懒!儿臣怕麻烦!儿臣只想安安静静地去海外当个逍遥王爷,去看比基尼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奉天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疯狂自曝的吴王殿下。
朱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说出来了!终于把真相说出来了!
虽然形象毁了,但只要能摆脱这该死的“战神圣人”人设,被禁足在王府一辈子他也认了!
然而,仅仅过了三秒。
“砰!”
大明魏国公、军方第一人徐达,猛地一步跨出,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老泪纵横地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悲呼:
“殿下!您用心良苦,老臣……老臣心如刀绞啊!!!”
朱橚:“???”
徐达抬起头,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上写满了极度的震撼与心疼,他的因果律脑补雷达,在此刻完成了最完美的逻辑闭环!
“殿下说带错路?那是兵法最高境界的‘大象无形、神鬼莫测’!连殿下自己都不按常理出牌,敌人又怎能猜到您的行踪?!”
“殿下说怕死瞎指挥?那是破釜沉舟、向死而生!激发出将士们十二分的战意!”
“殿下说吃西瓜?老臣悟了!西瓜外披绿皮,内藏红瓤!殿下这是在暗指北元外强中干,只需一刀切开,必定分崩离析!这是何等深奥的战争哲学啊!”
说到这里,徐达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转头看向文官队列:
“最让老臣震撼的,是殿下刚才说的那句‘去看比基尼’!”
户部尚书浑身一震,立刻接话,满脸崇敬:
“魏国公所言极是!臣虽不才,但也通读古籍。这‘比基尼’三个字,听音发轫,必是某种源自海外、超脱凡尘的无上佛经古籍!”
“殿下立下灭国之功,非但不居功,反而用这种近乎自污的方式,试图远离朝堂,去海外苦修佛法,不染这凡俗的权力之争!”
“殿下宁可把自己骂成一个贪生怕死的废物,也要死死护住大明的国本啊!!!”
“殿下!您就不要再逼自己装了!您的万丈光芒,已经刺瞎了老臣们的狗眼了啊!!!”
“请殿下受我等一拜!!!”
哗啦啦!
满朝文武,如同割麦子一样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膜拜声几乎要掀翻奉天殿的屋顶。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早已感动得老泪纵横,双手死死捂着脸,哭得像个两百斤的胖子。
“咱的儿啊……你为了咱,为了你大哥,竟然把自己逼到了这种地步……爹心痛啊……”
而在龙椅旁边。
朱橚呆呆地站着。
他听着徐达那无懈可击的“西瓜战争哲学”,听着户部尚书把“比基尼”翻译成“无上佛经”。
他的三观,在这一刻,被这群大明的顶级脑补怪,放在地上疯狂摩擦,最后碾成了齑粉。
“我……我草你们大爷……”
朱橚只觉得一股极度的绝望与急火直冲天灵盖,胃里那股熟悉的翻江倒海感再次袭来。
“呕——!!!”
在一声凄厉的干呕声中,大明战神、无上圣人吴王殿下,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朝着后方倒了下去。
“不好啦!殿下心血耗尽,天谴反噬啦!”
“太医!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