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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4章 酒醉,孤男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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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堂的门被严嬷嬷从外头轻轻带上了。

    沈曼曼将那方略有些发黄的绢帕重新叠好,放回案上,转身走到蒲团旁坐下。

    她指了指对面的圆凳,笑着对林婉儿道:“坐吧,娘都告诉你。”

    林婉儿只得依言坐下,目光却始终粘在那方绢帕之上。

    那绢帕上的梅花绣得极其精细,花瓣层叠处用的是极浅的胭脂色丝线,花蕊则以金线点缀,虽岁月已久,却仍能看出当年绣此帕者,功底不俗。

    “娘,这绢帕有些日子了吧。”

    林婉儿皱了皱眉,眼前的绢帕她在前世是从未见过,“怎地娘亲还留着?”

    沈曼曼睨了她一眼,又从案上的茶壶中倒了盏茶水,递到林婉儿手上。

    “婉儿,茶温着,此时喝正好。”

    林婉儿接过茶盏,却只是握在手里,并没有去喝,她只是忽然感觉眼前的娘亲竟也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前世的母亲在她眼里,不过是终日在府中佛堂里吃斋念佛的妇人,可今日她那种平淡柔和的眸光中分明闪着些锐利的光芒来。

    “娘,绢帕到底是谁的?”

    沈曼曼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这绢帕是十五年前放在镇国公府那个叫阿蘅的孩子身上的。”

    十五年前?

    镇国公府的孩子?

    林婉儿眼中闪过些许嫌恶,“娘啊,是从死人身上拿到的?”

    “不错。”

    沈曼曼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佛龛上那尊白玉观音身上,“就是顾淮安那个死去的女儿身上拿的。”

    “娘!你......”

    林婉儿身子侧了侧,只想离那绢帕远些,省得沾了晦气。

    “好好坐着别动,听娘说。”

    沈曼曼却忽然打断了她的话,眸色晦暗不明。

    “十八年前,娘与沈卿卿同日产女,皇帝给两个孩子都赐了名。”

    “国公府那孩子生得极好,那小模样像极了沈卿卿,就连啼哭的声音都比寻常婴孩响亮许多。”

    “而娘生下的女儿,却身体孱弱......”

    沈曼曼说到此处,眼睛里隐隐有泪光。

    林婉儿一愣,随即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出生时竟身子骨弱。

    以前从未听娘亲提起,此时提及,她略微有些惊讶。

    她脸上挤出些笑意,劝道:“娘亲勿要伤神,女儿这不好好活着吗?”

    “没错,我女儿好好活着呢。”沈曼曼从袖中掏出块锦帕,拭了拭眼角,“娘,继续说给你听。”

    “两个孩子满月宴那日,整个京城的勋贵世家都赶着去了国公府上贺礼,而我们林府却门可罗雀。”

    林婉儿自然懂得京中那些权贵们的势利。

    那时林家尚未起势,与三代封公的国公府地位悬殊,两个女婴却是同日满月宴,自然都会选择更有权势的那家去送贺礼。

    “好在陛下那日同时赐下一对玉镯子,国公府和我林府各一只。”

    沈曼曼嘴角动了动,分不清是笑还是在哭。

    “那些权贵们这才参加完国公府的满月宴,又赶来我林府送了贺礼。你的外祖父那日也去过国公府,有日我回门省亲时,他同我说卿卿那孩子日后定是太子妃的人选。”

    林婉儿皱了皱眉。

    “这么说,镇国公府那个女儿从出生起,便被定做了太子妃?”

    沈曼曼抬起手,将面前茶盏里飘着的一片碎叶拨开。

    “不光是那丫头,就连你也是从出生起便注定是东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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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大人在你们出生那日,便上过折子说当日京中会有凤命女诞生。”

    林婉儿有些吃惊,“司马南?”

    沈曼曼扫了他一眼,“除了他还能有谁?”

    司马南,钦天监监正,从先皇开始便专替皇室批命格算吉凶之人。

    他年纪轻轻时便在朝中地位超然,连先皇都十分赏识。

    只是林婉儿忽然想起,京中那些关于司马南与自己母亲沈曼曼之间的传言,感觉有些膈应,别过了脸。

    “司马大人说了些什么?”

    佛堂外的风忽地紧了一阵,案上那三柱清香终于燃到了尽头。

    最后一缕青烟散尽,只余铜炉中积了薄薄一层白灰。

    沈曼曼轻轻地搅动着杯中的茶水,指甲碰在杯壁上发出些有节奏的声响。

    “他原本是不会说的。”

    “那年冬至宫宴,你父亲在府上设了私席宴请司马南,两人喝了大半夜的酒。”

    “司马南醉得不成样子,你父亲让人送他去厢房歇下,又让我送醒酒汤去。”

    沈曼曼说起那日情形,眼中浮现出些许怨毒,随即她的目光从茶盏上移开,直视着林婉儿。

    林婉儿听懂了她言外之意,心中一阵翻涌,说不出的难受。

    她的父亲,太傅林渊。

    那日他定是灌醉了司马南,却没得到想要的,便利用司马南对他妻子的那点花花肠子,心甘情愿地将沈曼曼送到了司马南屋里。

    酒醉。

    孤男寡女。

    共处一室。

    沈曼曼不说,她也能猜到那日房中是何等的春光。

    林婉儿看向沈曼曼的眼神中,多了些怜悯也多了些淡淡的嫌恶。

    “母亲......”

    沈曼曼却笑了。

    “待我起身想要离开时,司马大人拉着我的袖子,虽满口胡话,却说了句让我记到如今的话。”

    林婉儿手心都沁出了汗。

    “司......司马大人,他到底说了什么?”

    沈曼曼笑得有些诡异,“他说,他知道真正的天命凤女是谁,是沈卿卿的女儿。”

    “而他给陛下递的折子上,写的却是林府和国公府的女儿谁是凤命女,他尚不能明确。”

    林婉儿眼中露出疑惑,可事关自己,她又不敢问出口。

    沈曼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娘明白,司马大人之所以那样做,是怕娘伤心。”

    “他很早便批过娘和沈卿卿的命,说我们两姐妹命中相克,只能活一个。”

    “从沈卿卿及笄那日起,娘便再也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林婉儿这才终于明白过来,当日是司马南算出沈卿卿之女是凤命女,可他起了私心,他想讨母亲欢心,便撒了谎。

    “所以娘才决定将镇国公的女儿,偷换出来?”

    沈曼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重重地搁在案上时,茶盏碰上紫檀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娘隐忍多年,从未做过逾矩之事,是你爹!”

    “是你爹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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