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口的保安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张伟。
“另外,通知人事部,现在就发全厂通告。标题就写张伟职务侵占案,由我李蕴亲自经办。以后谁再吃里扒外,去牢里慢慢后悔。”
张伟被拖出门时,声嘶力竭的求饶声响彻走廊。
“李总!饶我一次!我还有房贷!我再也不敢了!”
李蕴始终没回头。
天要亮了,但有些人的日子,才刚刚变黑。
李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清晨凛冽的风灌进来。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
吴国栋从后面走过来,看着那几个保安把张伟塞进电梯。
“蕴哥,通告发出去,人心可能会散。这时候动采购部的人,风险不小。”
“散?不杀只鸡给猴看,他们真以为乾坤电子是慈善机构。货运站那边的东西到了吗?”
吴国栋点点头。
看到吴国栋这边没有事情,李蕴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
“只要那批元器件能按时到,我们的新一代芯片就能在五天内出来。”
“金龙那边肯定还有后手。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翻盘。”
吴国栋冷哼一声,拳头捏得咔咔响。
“他们想玩阴的,咱们就陪他们玩。”
他走到张伟那张狼藉的办公桌前,随手翻动着剩下的文件。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一堆采购合同的夹层里,露出了一张不起眼的快递存根。
寄件人一栏,写着一个让他极其眼熟的名字。
他把存根拿起来,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老吴,你先去睡会儿。一个小时后,叫所有人去大会议室。我有新任务。”
吴国栋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蕴哥,你都两天没合眼了,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李蕴没说话,只是朝他摆了摆手。
.....
第二天清晨,工厂的大喇叭响起了早操的预备铃,但在今天,这声音听起来格外肃穆。
人事部的打印机咔咔作响,一张张加盖了公章的通告被贴在了食堂车间和办公楼的公告栏上。
“张伟,采购部经理,因涉嫌商业间谍行为及职务侵占,现已移送司法机关......”
此刻,李蕴推开办公室的门,把外套扔在沙发上。
吴国栋跟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蕴哥,机场这边是有人帮咱们,并不是我的关系。”
“哦?我听说不是你通过黑子的关系找的人吗?”
听到这里,吴国栋尴尬的笑了笑。
李蕴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凉水,一口气灌下去。
“顾长明。省公安厅副厅长。”
吴国栋愣了一下:“顾长明?他跟咱们有什么交情?”
“我也想知道。”
“陈金水也在帮我查,但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我爸生前说过,他在部队有个过命的兄弟,姓顾,后来转业去了公安系统。”
吴国栋吸了口凉气:“你是说,这个顾长明跟大伯有关系?”
“我不知道。但我要去一趟北方。”
“现在?”
“蕴哥,你两天没合眼了。而且厂里这一摊子,张伟刚进去,人心不稳,你这时候走的话,会不会有点?”
“我不在的时候,你盯死生产线。那批元器件到了之后,立刻安排生产。我要在这个月,市面上出现乾坤K3!”
吴国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行。那你路上小心。”
李蕴走到门口,突然停下,回头看着他:“老吴,张伟那件事,你觉得我处理得狠不狠?”
吴国栋想了想,说:“不狠。换我,可能直接废了他。”
李蕴没说话,拉开门走了。
十个小时后,李蕴把车停在一栋家属楼下。
五楼,东户。
李蕴按了门铃,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门口,头发花白,穿着旧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此刻那男人正上下打量着李蕴。
“顾叔叔,我是李蕴。”
顾长明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
客厅里摆着一张老式沙发,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缸。
李蕴在沙发上坐下。
顾长明坐在他对面,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没说话。
李蕴先开口:“顾叔叔,我知道是您打的招呼。货运站那一个小时,没有您,我拿不到那批货。”
“你怎么查到我头上的?”
“我有个兄弟在北方,托人查的。但您早年的档案封存了,查不到。”
“封存了,你还来?”
李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照片,放在茶几上。
顾长明看到照片,身体明显震了一下。他伸手拿起照片,手指轻轻摩挲着,良久没有说话。
“这是我爸。”
顾长明抬起头,眼眶泛红。
他盯着李蕴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
“你跟你爹长得真像。”
李蕴的心猛地收紧:“您认识我爸。”
“认识?”
“我跟他一起扛过枪,一起蹲过猫耳洞,一起在边境线上抓过毒贩。三年时间,我们睡上下铺,穿一条裤子。”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打开抽屉,拿出一本相册。
翻了几页,递给李蕴。
相册里是更多的黑白照片。边境线的哨所,穿着军装的年轻人,扛着枪在丛林里行军。
其中一张,李山河和顾长明站在一辆吉普车前,两人都晒得黝黑,笑得露出白牙。
“那时候你还没出生。”
“你爸跟我提过,说媳妇怀孕了,等退役回去,好好过日子。他还说,要让孩子上大学,学本事,别像我们一样,靠命换饭吃。”
李蕴喉咙发紧,没有说话。
顾长明也沉默了很久,端起搪瓷缸,却发现里面没水了。他站起身去接水,背对着李蕴,肩膀微微颤抖。
随后顾长明开口问到:“你那个厂,叫乾坤电子?”
“是,现在在深圳那边。”
“我知道。”
顾长明点点头,“你爸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会高兴。”
李蕴盯着他:“顾叔叔,您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帮我?”
顾长明迎着他的目光:“你爸当年救过我的命。72年,我们遇到一伙毒贩。我被流弹打中大腿,动不了。你爸背着我,在丛林里走了两天一夜,把我背回哨所。要不是他,我早死在边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