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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0章 杰弗里的动静
    他快步迎上来跟李蕴握了手,手掌干燥有力,不像一个正在被地缘政治风暴裹挟的人。

    

    “嘉华,杰弗里那边什么动静?”

    

    陈嘉华一边带他们往停车场走,一边压低声音说:

    

    “不太好。杰弗里昨天在王室会议上公开提了一个动议,文莱的轻质原油出口必须经过王室全体会议批准,不能由苏丹一个人说了算。虽然投票没通过,但他拉到了三个亲王的支持。苏丹现在很被动。”

    

    “杰弗里的底气从哪里来?”

    

    李蕴拉开车门,让叶语冰先上。

    

    “新加坡的银行给了他信贷担保,日本那边有一家石化企业答应承购他手里的份额,如果他真的能把出口权从苏丹手里分出来一块的话。”

    

    陈嘉华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扭头看着后视镜里的李蕴。

    

    “苏丹能撑,但撑不了太久。王室内部的裂痕如果继续扩大,军方那边可能会保持中立。到那时候,杰弗里真要封锁港口,苏丹未必拦得住。”

    

    李蕴坐在后座,手搭在车窗框上,杰弗里背后的日本财团是哪家,他已经有了推测。

    

    到了酒店,李蕴让叶语冰先休息,自己走到阳台上,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

    

    电话响到第六声才接通。

    

    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极为沉稳的声音,是日语,带着京都口音特有的拖腔。

    

    “松下先生,我是李蕴。”

    

    “李先生,好久不见。你那批彩管生产线,现在还能用吧?”

    

    “能。生产线没出过问题。”

    

    李蕴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松下先生,我今天找您,不是谈彩管。是想让您帮我打听一个人。”

    

    “哦?什么人?”

    

    “大阪有一家石化企业,叫关西石化,董事姓山崎,他的女儿嫁给了文莱王室的一位亲王。这位亲王,最近在给我的生意找麻烦。”

    

    松下鹤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李先生,关西石化的山崎,我认识。他父亲山崎重雄,是关西财经界的元老,当年跟松下电器一起进的中国市场。山崎本人是我看着长大的。”

    

    “但李先生,生意场上的事,我可以帮你递话。王室的事,我一个做电器的老人,插不上手。”

    

    “松下先生,我不是让您插手王室的事。您帮我递一句话就够了,乾坤实业在文莱的石油合同,不是一家中国公司的生意,是中国跟文莱之间的能源合作。谁动了这份合同,就是动了中国的能源安全。山崎先生是聪明人,他会懂。”

    

    松下鹤见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连他烟斗里的烟草燃烧时的细碎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先生,你这句话,我可以帮你递。但我问你,你让我递这样的话,是在用松下电器的面子,给你乾坤做担保。”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让我递?”

    

    “松下先生。”

    

    “您信我这个人,就帮我。不信,就当我没打这个电话。”

    

    “李先生,你这个人,从来不说求字。你不说,我反而更愿意帮你。”

    

    松下鹤见的电话是在当天深夜打到山崎办公室的。

    

    第二天一早,文莱王室内部就传出了风声,关西石化董事会连夜开会,决定暂缓对杰弗里亲王的信贷担保。

    

    新加坡那边的银行嗅觉比谁都灵,关西石化的态度一转,他们立刻收紧了信贷额度。

    

    杰弗里亲王在王室会议上提出的动议原定于第二天投票。

    

    但当天晚上,他主动撤回了动议。

    

    陈嘉华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里压不住的激动:

    

    “李老板,杰弗里退了。苏丹那边刚派人送话过来,说接船窗口维持七天不变,港口不会出任何问题。”

    

    李蕴握着手机,站在酒店阳台上。

    

    “你让松下递的是什么话?”

    

    叶语冰好奇的问道。

    

    “没递什么话。只是让他告诉山崎,中国有句老话,叫覆巢之下无完卵。文莱王室如果真的内讧,苏丹倒了,杰弗里上位,文莱的石油政策就会倒向日本和新加坡。到那时候,最吃亏的不是苏丹,不是中国,是那些在文莱投了几十年钱的日本财团自己。”

    

    “你怎么知道日本财团在文莱投了钱?”

    

    “我不知道。但我见过他们怎么做生意。松下鹤见在中国投彩管生产线的时候,十年前就开始铺渠道了。日本财团从不赌短期。他们投的是二十年,三十年的布局。”

    

    “文莱王室稳了三十多年,他们在文莱下的注,不会比在中国少。”

    

    “杰弗里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他只是棋盘上一颗被推得太靠前的子。山崎不是傻子,为了一个亲王得罪整个文莱市场,再赔上跟中国的合作关系,这个账,他会算。”

    

    叶语冰跟在他后面走进来,把阳台的门带上。

    

    “所以你不只是去运油的。”

    

    “运油是明线的。杰弗里的事,得在暗线里解决。油运不走,合同作废,贷款烂掉;合同烂了,苏丹倒台,文莱变天。到那时候,何建国和何江海那张网里还没被揪出来的人,会第一个扑上来咬我。”

    

    两天后,希腊号靠港。

    

    李蕴站在文莱壳牌中转码头上,看着那艘巨大的油轮缓缓靠岸。

    

    船头的漆是新补的,颜色比周围浅了一个色号,像一件旧衣服上打了一块新补丁。

    

    老尼科斯从舷梯上走下来,工装上还沾着焊渣,花白的络腮胡倒是比上次见面时修剪得更整齐了。

    

    “李先生,锅炉修好了。焊缝我亲自盯的,探伤百分之百合格。”

    

    “四十八小时两班倒,你汇来的十五万,花了十一万多。剩下的我让财务退给你。”

    

    “剩下的你别退。”

    

    “给你和轮机班当奖金。每人一份,你多拿一份。”

    

    老尼科斯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那双被海风熏了几十年的老眼里掠过一丝极微的波动,然后他把手抽回去,转过身对着船的方向吼了一句希腊语。

    

    几个船员从甲板上探出头来,他朝他们说了一句话。

    

    “老板发钱了下班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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