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夜靠在监控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个蜷缩在冰柜里的身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只要金萌萌还活着,他带着约尔和小金去银贸大厦猎杀那只穹顶怪物的决定就不是错的。
哪怕谢小兰他们全死在了下水道里,这笔账他也认。
等等——
孙磊的尸体也不在那堆尸体里。
那个聪明人,恐怕现在正藏在哪个角落里算计着什么。
他没死,林夕夜几乎可以肯定。
现在他的心终于稍微安定了一点。
同时还有一丝说不出口的庆幸——
庆幸谢小兰他们当初走得不够意思。
如果他们够意思,拖着金萌萌一起进了下水道,现在她也会和那些人一样,死在老鼠怪物的巢穴里。
但这丝庆幸没能持续多久。
他的目光扫到监控屏幕的另一角,心脏猛地抽紧了。
两只沾满人血的老鼠怪物正从水产柜方向慢悠悠地晃过来,已经步入了金萌萌藏身的那片腌肉货架区。
它们无毛的尾巴拖在瓷砖地上,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暗红色拖痕。
其中一只用后腿站起来,前爪扒在货架边缘,鼻子在腌肉堆里拱来拱去。另一只就蹲在冰柜旁边不到两米的位置,用前爪搓着自己脸上的血痂。
金萌萌躲藏的冰柜就在那个货架的背面。
隔着一排风干的火腿和一扇结了霜的玻璃门。
林夕夜的心脏噗咚噗咚地跳起来,跳得比刚才异形撞门时还响。
他目光死死在监控屏幕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监控台的边缘,指甲抠进塑料边框里,抠出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现在他恨不得让小金直接撞穿楼板冲下去,把那两只老鼠怪物轰成渣。
但他的理智拦住了自己——
小金的躯体太大了,购物广场的楼板承重结构根本经不起它从三楼直接撞下去,搞不好整片楼层都会塌。
而且他自己现在也根本好不到哪去。
门外那几只异形还在轮番撞击铁门,门板的凹陷已经从脸盆大小扩大到了整个门面,门轴上的螺丝一颗一颗往外崩。
他的处境和金萌萌几乎一样——
都是被困在一个封闭空间里,等着一扇门被突破。
不行,绝不能这样。
无论是自己还是金萌萌,光靠祈祷和等待只会等来死路。
这扇门很快就会被异形突破。
金萌萌更不可能在冰柜里一直躲着——
腌肉冰柜的温度是零下十几度,里面的氧气也撑不了多久。那两只老鼠怪物短时间内不会离开,它们摆明了要在肉柜区好好享用一顿。
金萌萌在冰柜里躲不过半个小时。
透过监控屏幕上冰柜内部的红外探头画面,他看到金萌萌已经把自己的身体缩到了最小。
她双臂紧紧抱住膝盖,脸埋在膝盖之间,长发上结了细密的白霜。她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为了让体温不会被老鼠怪物感知到,她躲进了温度极低的腌肉冰柜里。
冰柜内壁结着一层厚厚的霜冰,她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凝成一小团白雾,然后迅速消散在冷气中。
看着她一个人在那里瑟瑟发抖,林夕夜心都要碎了。
他说过要保护好她的,结果还是让她一个人在这间空荡荡的超市里,躲在冰柜里等死。
他狠狠一咬牙,唇角被自己咬破了,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监控台上。
他抬起手用袖子一把蹭掉,然后猛地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神识全部铺开,直接连上小金的神识。
他没有废话,只传过去几个字:
以伤换命,你萌萌姐有危险。
小金的回应是立刻从大厅异形群里拔地而起,翅膀扫断了半根承重柱,混凝土碎块砸下来把两只异形压在
它腹部的伤口重新裂开了,刚才被异形尾巴刺穿的位置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但它连低头舔伤口都没有,直接振翅飞到了商场中央,两翅同时收拢,对着大厅剩下的异形就是一口没有保留的龙息。
林夕夜同时给约尔传了讯息:
不用管我,去沃尔玛超市地下负一楼,腌肉货架区,萌萌在那里,我给你位置。
约尔的脚步在走廊里顿了一下。
从废墟到主控室大门不过几分钟的路程,而沃尔玛超市在反方向。她握着丙子椒林剑站了两秒,脑海里两行底层逻辑在疯狂对撞——
必须保护主人,和必须执行主人的命令。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攥得发白,然后猛地转身朝超市方向冲去。
执行命令胜出了。
冷。
腌肉冰柜里的冷不是那种让人哆嗦一下就过去的冷,是有无数细小的冰锥正在不停钻入皮肤的冷。
金萌萌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流动在变慢,血液从四肢末梢往核心收缩,手指和脚趾已经没了知觉,接着是手背和小腿。
身边的腌肉味直冲天灵盖,那股风干火腿的咸腥味混着冰柜里陈年冻霜的金属味,每一次吸气都刮得鼻腔发疼。
好难受。
这种感觉比死亡还煎熬。
死亡只是一下子的事,而在这里蹲着等死,是把死亡的过程拉长到每一秒都清清楚楚地感觉一遍。
她的呼吸变得缓慢,胸部起伏的幅度在明显下降。
冰柜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吸气都要比上一次用更大的力气。眼皮越来越重,困意从后脑勺往上蔓延,把意识一点一点往下拽。
睡过去,就再也睁不开眼睛了。她猛地一咬嘴唇,血从干裂的唇瓣上渗出来,铁锈味在嘴里散开。
透过冰柜的玻璃门,她能看到那两只老鼠怪物的模糊轮廓还在不远处晃来晃去。它们撕扯腌肉的声音穿透冰柜的密封条传进来,吱吱嘎嘎的。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在这里化为一具冰霜冷藏的尸体,也好过成为老鼠怪物的食物。
至少冰柜里的死法不那么疼,只是慢慢地冷下去,然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空气越来越稀薄。她尽量调整呼吸,把每次吸气的间隔拉长,想多拖几分钟。但脑子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
她想起林夕夜临走前把止血粉放在她手边时手指碰到的温度,想起约尔在钟楼里帮她理领口时指尖轻轻划过后颈的感觉,想起自己说了让他等她回来。
她等了。
她一直在等。
然后她听到了一种声音。
不是老鼠怪物的声音,不是冰柜压缩机的声音,是一种极轻的、鞋底踩在瓷砖地上快速移动时发出的摩擦声。
从超市入口方向传来。
老鼠怪物显然也听到了,它们的啃食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一道青色的弧光从货架之间的通道里闪进来。
丙子椒林剑的剑锋从第一只老鼠怪物的头顶劈进去,连头带脊椎一路斩到胸腔,干脆利落得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第二只老鼠怪物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它的头转过一半,张嘴刚要尖叫,剑身已经从侧面贯入它的太阳穴,剑尖从另一侧穿出来,青色火焰灌进颅腔,它在原地抽搐了两下就塌在地上。
约尔站在两具老鼠怪物的尸体之间,甩了一下剑上的血,目光扫向身后那排腌肉冰柜。透过结霜的玻璃门,她看到了那团蜷缩在里面的浅绿色身影。
她把剑收回腰间,双手拉在冰柜门把上用力往外一拽,密封条的冰碴被扯断发出咔嚓声响。
温暖的空气涌进去。
金萌萌抬起头,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一个气音:“……约尔大嫂。”
约尔没有说话,只是把身上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然后用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膝弯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从冰柜里抱了出来。
金萌萌的脸贴在约尔颈窝里,她的体温冷得约尔在那一瞬间差点以为抱的是冰块。但她能感觉到颈窝里有极轻微的呼吸起伏,所以没事,还活着。
……
金萌萌这边得救了,可林夕夜就惨喽……
刺耳的尖叫声在耳边炸开。
不是一只,是好几只叠在一起,从门板外面灌进来,混着铁皮被爪子一块一块撕开时那种让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林夕夜就站在门前不到三步的位置。
他没有退到墙角,没有找掩体,就那么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眼睛盯着那扇正在被撕开的防火铁门。
铁门上已经被撕出了好几道贯穿的口子,从破口里能看到外面挤满了黑色的外骨骼和翘起的尾刺。
几只异形正把脑袋从撕开的缝隙里拼命往里面塞,下颌的内槽牙一张一合,绿色的唾液顺着嘴角滴在门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它们挤得太狠了,最前面那只的半边肩膀卡在铁皮破口上,后面的还在疯狂往前拱,像一群抢食的疯狗,谁都不肯让谁先来。
森绿的眼睛。
从下巴滴落的唾液。躁动不安的爪子。
饥渴的嘶吼。
这些异形蹲在门外砸了这么久,不是肚子饿。
主控室外面走廊上还有几具没啃完的尸体,它们不缺食物。
它们就是想把他撕开。
把他的皮剥下来,把他的骨头敲碎,把器官一个个掏出来。
不是因为饿,就是单纯想杀。
小小的铁门挡不了它们多久。
防火铁板在异形的爪子和内槽牙面前跟硬纸板差不多,每撕一下就有新的裂缝,铁皮往外翻卷,门轴的螺丝已经全崩了,整扇门就靠反锁扣那一根铁栓子在撑着。
撕啦。
铁栓被最后一爪子从中间撕断。
整扇铁门向内倒塌,砸在地上溅起一蓬灰尘。
最前面那几只异形疯狂往里面挤,几个狰狞的脑袋已经凑到了门框里面,外骨骼互相刮擦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
身子还卡在被破坏的门洞上,后面的异形拼命挤,焦急地发出吱吱尖叫,尾巴在走廊上甩得噼啪响。
林夕夜站在那里,看着它们。
一抹紫色的光从他瞳孔深处流过。
很淡,一闪就没了,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刚才那是紧张,是攥紧拳头咬着牙的紧张。
现在不是了。那是一种看低等生物的眼神,高傲,不屑,甚至带着几分怜悯。
从踏入修行的第一天起,他兑换的就是这个游戏里最贵的基因——
修仙者基因。
有些力量动用之后会有代价,但既然不用会死,那就没什么好考虑的了。
活着最重要。
“诸般邪恶,烈火焚身。”
他双手掐诀,指节翻动间周围的空气猛地震了一下。
胸口鼓起,腹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涌,不是胃酸,是灵力在经脉里高速运转时产生的灼热感。
然后他张开嘴,一团火焰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如果曼陀罗在这,一定会惊讶。
你也会火遁?
可惜,林夕夜的火焰,远远不是查克拉所凝练出的火焰可比的!
这可是林夕夜他用自己的精血,所催动的精血啊!
磅礴的火焰从他口中喷出之后急剧膨胀,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虎头。
虎头的轮廓完全由赤红色的高温火焰构成,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清晰可辨,火焰在拳面上翻涌滚动,把周围的空气烧得扭曲变形。
热浪隔着好几米就把地上的碎纸片和灰尘全部卷起来,在半空中直接烧成灰烬。
他没有对着门打。
他对着整面墙轰。
铁门后面的异形们刚挤进来半个身子,那只领头的已经抬起前爪对准了他的脖子,下一秒就要扑过来。
然后它碰上了火虎头子。
它的外骨骼在接触火焰的瞬间就变成了黑色,然后黑色变成白色,白色变成粉末。
整个身体从头部开始一层一层地消失,不是烧烂,是直接烧没了。
骨头、肌肉、外骨骼、尾巴,全部在火焰中化为了焦灰,连一滴血都没来得及溅出来。
火虎头子继续往前推。
铁门残余的框架也变成了黑色粉末。
主控室的这面墙从中间向外整体崩塌,墙砖和混凝土在火焰中解体,连碎块都剩不下,全部被烧成了灰黑色的细末。
走廊对面那面墙紧接着被轰穿,砖块和水泥碎屑往外飞散,然后火虎头子砸进了走廊尽头那间西餐厅。
整个餐厅的落地玻璃外墙成片成片地炸裂,火焰从窗户灌进去,把餐桌、吧台、吊灯全部卷起来,又从另一侧的窗户轰隆涌出去,在外面广场上空炸开一蓬巨大的赤红色火云。
那些挤在后面还没来得及冲进主控室的异形,被热浪直接掀飞。最近的那几只当场在火焰中被烧成灰烬,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
跑得稍快一些的几只被冲击波从走廊一路轰到西餐厅,又从西餐厅被狠狠轰到窗户外面。一具被火焰裹住的异形从三楼直直跌落,砸在广场地面上,火焰还在它身上燃烧,把那片地面烧出了一个焦黑的圈。漫
天的碎玻璃和烧焦的餐桌碎片骤雨一样落下。
整个三楼楼道灌满了热浪。走廊的墙壁被烧穿了两个大洞,西餐厅的窗户全部炸碎,玻璃幕墙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破口,浓烟从破口里往外翻滚。整栋购物广场晃动了一下。
林夕夜站在原地,嘴角微微扬起。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紫光在指尖上跳了几下然后灭了。
走廊里已经安静了。
追他的异形,正面吃了火虎头子的那几只直接消失了,剩下的几只躺在广场地面上和那些沾满火焰的碎片作伴,有的还在抽搐,但已经爬不起来了。他从破口边缘走出去,站在被烧得焦黑的走廊上,低头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
代价什么的之后再说。
现在,挡在他和金萌萌之间的东西,已经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