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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戚礼和技术团队开了场线上会，沟通片尾动画的呈现方式。他们在画面和数据上当然专业，但剪出的片段多少刻板些。后期就拉了戚礼和他们聊了聊，希望她细腻的角度可以让这群呆板的理工男理解甲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画面。
结束时一个个退出会议，屏幕上的头像越来越少，江峤突然开麦：“戚礼，中午一起吃个饭？我正好路过你们公司这边。”
戚礼看了看时间，“好啊。”
她过去的时候还给江峤带了一份手抓饼，公司楼下阿姨常年卖的，图方便总有人买来吃，沙拉酱和番茄酱都放的刚刚好。以前她很少吃这种高热量的食物，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看见了就特别想尝尝，天气冷的时候热气腾腾的一个抓在手里，一咬还有烤肠油油的香气，总之就是有活人气，路边摊也比白人饭喜庆。
岚城的天气急速降温，冷空气会让天与地失去饱和度，人也从眼神开始变得严肃和冷冰冰。江峤的目光放在戚礼的脸上，但她仿佛反季节的花一样，即使穿着青色高领，把面容显成白瓷，也挡不住她从心底漫上来的好气色。
江峤在心底叹了口气。他知道，若不及时收拾好自己的心，下次把她约出来吃饭都难。
步入社会之后，再保持纯洁的异性友谊就需要两个人都坦坦荡荡，可江峤显然没那么坦荡，于是总落下戚礼一头似的。戚礼点菜，说什么，他就点头，说可以。都可以。
戚礼也察觉了，放下菜单，笑笑不语，抬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只能从工作聊起，刚想提起会议内容，戚礼突然感觉眼前一黑。
她和江峤一起抬头，秦明序不知从哪蹦出来的，撑着桌子怒目卡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呼吸还有点不稳。
他咬牙转向戚礼：“就你们两个一起吃饭？”
江峤清晰地看到戚礼在见到秦明序那刻眼中的光亮更亮了些。“你怎么在这？”她问。
“我给你发消息没看见？”秦明序拉开她身边另一把椅子，大咧咧坐下，语气不善。
戚礼查看过手机发现秦明序约她吃饭，但会议结束保持着静音状态就没注意。他们位置在窗边，应该是他过来找她结果看到她和江峤在一起。
江峤不自觉坐直了些，肘撑着桌子，“……我们就聊了聊工作。”
至于么他，横眉竖眼的。
“一起吃。”他掀眼看江峤，“不介意吧，老同学？”
江峤差点呛着。
戚礼在桌子底下抠他的手心，暗暗瞪他一眼，秦明序瞪回来，大手牢牢抓住她的手，在他的腿上十指相扣。
公司楼下的小碗菜味道很好，戚礼和江峤偶尔聊几句项目上的事，秦明序就在他们对视的时候给戚礼夹菜，胳膊挡住一部分视野。那种行为幼稚死了。
戚礼使劲把他的手扒拉开，秦明序就笑，往她的碗里夹一块她喜欢吃的，再从她面前的小碗里夹走一块自己吃掉，无比亲密和自然。
戚礼已经尽可能平衡桌上的氛围，但江峤依然觉得苦涩、和尴尬。
他比预想中更快吃好，有些仓促地起身朝戚礼笑笑告别。秦明序撂了筷子，手一抬，“拜拜，老同学。”
江峤：“……”
等江峤背影完全消失，戚礼气不过打了秦明序一下，“你能不能别把气氛弄得这么僵！”
“我还没跟你算账单独和江峤吃饭！”
“我和江峤一直都是按照朋友相处的，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你这样只会反复提醒他！”戚礼看得出来江峤在戒断的状态中，她想给她的朋友一个不被打扰的环境，去留都由他自己选择。但秦明序把这一切都打乱了。
秦明序咬牙切齿：“江峤看你的眼神根本不是朋友！”他那么敏锐，多熟悉，对她有企图的眼神，一丁点他都无法忍受。
戚礼看着他，叹口气，“那你不信我吗？”
他眼睛都气红了，攥着戚礼的手腕，手背青筋颤抖，把脸扭到一边，硬邦邦又委屈道：“不信。”
实在太怕失去了，所以有风吹草动就要竖起耳朵支起脑袋，隆起肌肉一副作战姿态，唯恐外敌突如其来抢走他失而复得的宝贝。
戚礼还敢说？她反复推开他那么多次，他都替她记着。他谁都不信，他只能靠自己牢牢抓住她。
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戚礼看出来了。下午一点半，已经到了上班时间，但她依然在座位上多抱了他一会儿。
“好了，别生气了。”她柔声哄，无奈，又捧着亲亲他的脸，“我就喜欢你，只喜欢你，行吗？”
秦明序怀疑地撇她，“真的？”
那样子特别可爱。戚礼嘴唇弯起，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亲，心说，一直如此。
“真的。”她笑着肯定。
看他脸色算是哄好了。她站起身，晃晃他的手，“行了，我得赶紧上去了，你也去忙吧。”
秦明序就坐在那，反手抱了她一会，再怔怔地望着她离开。
*
回到工位，戚礼还没坐下，迎上了一张泪涟涟的脸。她看也没看，随手甩了张纸巾过去。
小思控制不住眼泪，死死压着声音：“戚姐，我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原谅你什么？”戚礼看着电脑屏幕，问。
“我……我以为苏宴以老板名义吃饭是不记账的，没想到会花你的钱，不然我不会带朋友过去吃的……”小思被那张账单吓坏了，六位数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怎么可能还得上，更不敢让父母知道，她只能来求戚礼。
“钱无所谓，傍几个老板就回来了，”她挑了下眉，盯着小思的眼睛，直接将她贯穿，“对吗？”
小思打了个寒噤。
“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戚礼问。
小思攥紧了手指，十二万七千，她不敢不说，“下班之后。”
“跟着我？”
“就在园区内，没跟。”她声若蚊蝇。
“剧组里和徐老师那些照片呢？”戚礼又问。
小思沉默了更久，僵硬站着，但戚礼一心二用写文案，根本不催，仿佛也不在意她的回答，就是看看态度，玩儿似的。
“是……我拍的。”她终于承认。
戚礼抬了下眼，“小思，”她顿了顿，敲下一行字才说，“我待你不薄。”
小思眼泪顿时流了下来，她知道她是昏了头了，但这些事不是都过去了吗，戚礼甚至还涨了粉丝。十二万七千，她怎么可能吃了十二万七千，但她不敢质疑戚礼，只因她此刻的平静，让小思直觉是一种风雨欲来。
“姐，这笔钱我真的还不上。”她膝盖发软，哭得上不来气，已经有同事疑惑的偷看。
“那你想我怎么办呢？”戚礼问，“一笔勾销？”
小思绝望地看着她。
戚礼笑了笑，“你只是钱还不上，不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戚礼干脆推了个U盘给她，“看看里面的东西，调到别的部门或者主动辞职，如果我明天还能看到你的话，我会到陆总那请辞。”
小思手一抖，U盘掉在桌上。陆艋要是问起戚礼辞职的原因，想也知道她会怎么说。
“背后使小动作，那就不要让我发现啊。”戚礼头疼地撑了撑脑袋，毫不掩饰她的厌蠢，“你不知道剧组外围架景的时候也会安几个摄像头吗？”
小思额上已经渗出冷汗，被揭穿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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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礼下一句彻底给她致命一击：“你和那个私生聊天的时候，片场的网络非常好。”
况且录像储存不需要联网，全都在这个U盘里。
小思脸色发青，手指微不可见颤抖，她根本不知道戚礼是在哪一刻知情的，甚至还保留了证据。
戚礼嘴角勾起一丝笑，对所有事情尽在掌握的快感令她眉眼间产生一种高傲的不可一世，丢下一句玩味：“去想办法吧，看你还能不能爆出什么料来。想和我比，我给你这个机会，正好看看我们之间到底是谁会滚蛋。”
*
秦明序开完会就去了医院，戚磊后天就要出院，他再忙也得过来看望一次。
护工给他最后的消息还是戚磊神志不清那阵，戚礼不说，秦明序甚至不知道他恢复得怎么样。
路上他就在琢磨，如果手术效果不好，那就开启第二疗程，越早干预越好。戚磊他是一定要管到底的，这是让戚礼对他死心塌地的最好方式。
同时他也保持着警惕，毕竟因为当年的事，戚磊那么强烈地反对他们在一起。秦明序做不到真的不在乎，因为戚礼十分在乎她的父亲，比在意他还要多。
结果进了病房，异常清净，床边摆着一盘半残的象棋，人一个没在。
他绷紧了的身心在空荡荡的病房前缓缓放松下来，把手里的数个礼盒放在地上，返身又下去了。
路过医院的休憩花园，银杏叶簌簌落了满地，深秋的寒凉已经迫在眉头。这么冷的时节，戚磊正被一个年轻男人推着，徐徐轧过一地秋意，悠闲地聊天。
戚磊脸上还有轻松笑意。
秦明序看清的那刻瞪大了眼睛，快步上前，站在他们必经之路上，咬牙切齿恼火道：“怎么哪都有你？”
巧了，江峤也想问这句话。
他不自觉攥紧了轮椅的把手，笑容极淡：“我过来陪叔叔聊聊天。”
聊天聊得那么高兴？秦明序下意识看向戚磊，他微微抬着头，阳光有点晃眼似的，神情迟缓。
秦明序自然觉得他还停留在失认的状态，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儿。
他对戚磊的占有欲也莫名其妙出奇的强，上前一步直逼江峤，手把在另一个轮椅扶手上，冷冷道：“现在不用你了。”
江峤脾气再好也无法忍受他这样，“我只是来看望叔叔，秦明序你能不能别浑成这样？”他那张脸凛冽又张狂，当着长辈面也百无禁忌，这可是戚礼的父亲。
“中午刚和戚礼吃完饭，看到她和我感情那么好，晚上就过来旁敲侧击了？”男人心计有多深重秦明序能不知道吗。他对江峤这种卑鄙的行为嗤之以鼻，根本没意识到他过来也存着曲线救国的心思。
意识到也无所谓，他和江峤怎么能一样？戚礼是他的，照顾她父亲他理所应当。江峤算什么？
“白费心机。”秦明序一字一顿狂妄地宣告，“你再努力，戚礼喜欢的也是我。”
江峤被他轻慢的态度激怒，温和的面孔第一次彻底冷了下来，手掌抓紧了轮椅把手。
秦明序扣着另一边，两个男人眼底燃烧着对方，手上频频加力，短暂的势均力敌过去，江峤的额头已经浮现青筋，秦明序依然云淡风轻，笑意轻蔑。
轮椅僵持着，在突然失衡的力度中重重一震。
自始至终坐在上面的戚磊被猛地晃了下后：“……”
树叶摇动，风一吹抖落一身。他扶着两侧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往病房走。
秦明序都没反应过来，看着他的背影，和空空的轮椅，“……能走啊？”
江峤甩下手，“你爱推你推吧！”说完掉头就跟了上去。
操。
秦明序呆了下。
不光能走，还健步如飞，他扯着空轮椅快摩擦出火星子了都没跟上。
进了病房，戚磊和江峤已经继续那场残局了。他大步迈进去，脚边一堆礼品，没人看上一眼。
秦明序低着头把轮椅折起来靠墙放，在这间小了不止两倍的病房中左右看了看，不见宋漱华。“阿姨呢？”他轻轻问。
没有人理他。
棋局正杀的厉害。戚磊沉默着，忽然抬手点了点，“下错了。”是想悔棋了。
江峤笑了，认真看看那颗炮，“是，下错了。”抬手把炮换了个位置。
秦明序高大的身材很有存在感，日暮的残阳把他的影子打在白墙上，沉寂静寥。
戚礼中午才给他加载的勇气，秦明序向江峤宣扬的时候无形的尾巴都要翘起来，现在又原模原样耷拉回去。
他不能总在戚磊面前耀武扬威，炫耀戚礼给他的偏爱。过去的经验告诉他，他的底气没有这么多。
“护工为什么不在了，是照顾得不好吗？”秦明序平静地问。
得到了同一片安静。
江峤不为了赢棋，就是耐心十足地陪着戚磊，让他高兴。而秦明序不会下象棋。
从神情来看，窗边的两个人才更像翁婿。
秦明序低下了头，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无声转身走了。
戚磊在秦明序转身那刻把目光移到了他身上，又从那堆礼品上收了回来。
*
傍晚六点，秋冬交替的天已经完全黑透。
戚礼：秦明序，我准时下班啦。开心/
秦明序：嗯。
戚礼：你在忙吗？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秦明序：（删打……）在应酬。
戚礼：好~那我回公寓了，明天见。
戚礼：送花/送花/
秦明序：（删打……）（删打……）明天见。
发出去，他攥紧了手机，突然想起来似的。
秦明序：戚礼，你喜欢我吗？
戚礼很快回复：秦明序，你又看见什么东西了？
秦明序：……没有。
戚礼：好吧。
戚礼：我最喜欢你了。亲亲/亲亲/
秦明序看着这条回信，沉寂良久的眸中终于现出踏实的浅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