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们得令上前,就要将一众萧家之人拖下去。
萧柔见状,顿时急红了眼,踉跄着扑上前,张开双臂挡在堂前,厉声喝道:“都不许动!”
方才发生的种种,她都可以咬牙忍下。可萧家若是倒了,她便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在深宫中就只有任人欺凌的份了!
不!她绝不能接受!
一众衙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皆驻足原地,面面相觑。
三司官员亦是眉头紧蹙,连忙抬手制止众人。毕竟萧家就算罪证滔天,可萧柔到底还是当朝贵妃,不能冒犯。
而萧柔这般明目张胆干涉法堂行刑的举动,彻底触怒了萧珩。
只见他脸色铁青,猛地拂袖,冷冷喝道:“放肆!”
“你私自离宫,擅闯三司会审法场,已然失仪逾矩。朕念你往日情分,本欲既往不咎。”
“可你不知悔改,公然阻拦衙役行刑,干涉朝廷断案!”
萧珩顿了顿,复又冷声道:“外戚涉案在前,后宫干政在后!萧柔,你罪上加罪,无可姑息!”
萧柔怔怔抬头,望着眼前陌生的帝王,往日他对她的万般偏宠,此刻尽数化为泡影。那些甜言蜜语、无上荣光,在皇权律法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巨大的悲痛之下,萧柔只觉心口绞痛,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坠痛猛地从下腹传来,疼得她面色惨白,冷汗涔涔。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晕死了过去。
“娘娘!”听画惊声尖叫,连忙扑上前将她扶住。
萧珩垂眸望着人事不省的萧柔,心底怒火未消,只觉她此举实在丢尽了皇家的脸面:“传随堂太医即刻诊治,待她苏醒,朕再当众清算她的罪责!”
候在门外的随堂太医闻声快步入内,跪地诊脉。
半晌,太医面色变得有些凝重:“陛下,贵妃娘娘……已有身孕。只是此番大悲大怒、心绪激荡,胎象不稳,已有小产之兆,需即刻回宫静养保胎,万万不可再动气劳神。”
这话一出,萧珩身形微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静静立在一旁的沈慕昭,心头不免有些懊恼。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与沈慕昭的关系近来好不容易缓和些许,正是渐入佳境之时。萧柔却偏偏在罪证确凿的关头爆出怀有龙嗣,若是沈慕昭心生误会,觉得他顾念旧情、偏袒萧柔,这好不容易修补回来的情谊,怕是会再次破裂。
而沈慕昭眉峰微蹙,心下有些惋惜。
这萧柔当真是好运气。早无孕、晚无孕,偏偏在萧家满门定罪、即将覆灭的生死关头,诊出了龙胎,还闹出小产之兆。
而今大启皇室子嗣单薄,满朝文武、后宫前朝皆紧盯子嗣存续。今日这萧柔,注定无法随萧家众人一同伏法了。
念及此,沈慕昭敛去眼底的冷冽算计,率先开口,体贴道:“陛下不必忧心,太医已然诊治,好生调养便是。来人,将贵妃娘娘带下去休息。”
她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眸底寒意,语气愈发柔和道:“臣妾知晓陛下心思,纵然萧柔犯下大错,可她腹中终究是皇家血脉,陛下定然不忍苛责。”
她顿了顿,又道:“依臣妾之见,律法不可废。萧家满门罪证确凿,按律当斩。不妨独留萧柔一人,禁足宫中静养安胎、抚育龙裔。”
“如此一来,陛下既严惩了作奸犯科的萧家,又顾念了皇嗣血脉,岂不两全其美?”
这番话倒是说到萧珩的心坎上了。
他不愿亲手斩断自己的血脉,却也怕不处置萧柔会惹来朝臣非议。
沈慕昭的提议,恰好替他解决了这个难题。
萧珩心头舒展,当即颔首道:“皇后所言极是。”
他转头看向三司官员,沉声道:“依大启律法,速速定罪,秉公处置。”
三司官员领命,当庭宣判:“萧远谋权走私、强抢民女、仗势欺人,数罪并罚,判处萧家满门秋后问斩,定于三日后午时行刑!”
宣判声落下,萧家众人瞬间瘫软在地,哀嚎声一片。
萧远满是不甘与绝望,气血翻涌间,“哇”地呕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萧母则鬓发散乱,满脸血污,嘴里反复呢喃着“不可能”,疯疯癫癫,涕泪横流。
萧凛方才还痴心妄想万苼相救、帝王留情,盼着能侥幸活命、保全荣华,此刻所有美梦彻底破碎。
昔日煊赫京城、人人巴结的萧家望族,一朝倾覆。
衙役上前,将哭嚎不止的萧家人尽数拖拽下去。
万苼立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她深深看了一眼沈慕昭,并未多言,在得了追回万家财产的圣旨后,便带着一众仆从,浩浩荡荡地转身离去。
此事刚了,就见萧珩抬手,自然而然地牵住沈慕昭的手腕,掌心温热,语气温柔缱绻:“昭昭,随朕回宫吧。”
可就在二人刚走出几步,就听到宫女来传消息:“陛下!皇后娘娘!柔妃娘娘腹痛不止,下身见红,胎象愈发不稳了!”
萧珩脚步骤然一顿。
他子嗣凋零,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心中本就看重,故而听闻此言,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松开了握着沈慕昭的手。
“带路!”
他匆匆丢下两个字,刚迈出两步,又似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身侧的沈慕昭,语气敷衍道:“昭昭,朕去看看,你自己早些回宫吧。”
话音未落,他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沈慕昭静静立在原地,望着萧珩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尽讽刺的笑意。
真是可笑。
前一秒还紧握她的手,语气温柔,满口惦念,生怕她受了委屈,转头便可为了另一个女人,毫不犹豫地将她弃在原地。
萧珩所谓的偏爱,还真是廉价。
沈慕昭收回目光,转身便朝着与萧珩截然相反的方向离去。
月禾小心搀扶着她,想起临行前萧珩那句“早些回宫”的叮嘱,忍不住轻声问道:“娘娘,咱们可要回宫了?”
沈慕昭抬眸望了眼天空。
记得出来时,天还是澄澈透亮的,无云无翳,煞是好看。如今再看,日头都已经要落了。
不知不觉间,她竟也出来了这么久。
沈慕昭摇了摇头,侧目看向月禾道:“这天呐,说黑就要黑了。”
话音微顿,她望向不远处高耸入云的摘星楼,眸光微闪:“月禾,我想去摘星楼看看。”
月禾心知她想去散心,想起白日里影二与她说的,脚步不由一顿,凑到沈慕昭耳边低声音道:“娘娘……王爷今日也出宫了。”
沈慕昭闻言,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神色淡漠地应了一声,仿佛那人的去向与她没有干系,径直朝着摘星楼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