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昭闻言,神色不由得一怔。
他也要去?
此前她虽听月禾提过一嘴,说萧惊渊今日会赴长公主的赏花宴,可她只当是寻常闲谈,未曾真正放在心上。
毕竟以他的性子,想来该是厌烦这些附庸风雅的宴席的。
可此刻听他亲口确认,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竟是真的要亲自赴宴。
沈慕昭记得前世,她与长公主交好之时,本也收到过请帖。
可彼时萧柔没被邀请,心生怨怼,闹得宫里人尽皆知。萧珩那时又是一心偏宠萧柔的。
他不敢去找长公主萧惊妍的麻烦,便在她身上施压,冠冕堂皇地苛责,只道萧柔既去不得,她这个皇后合该也得在宫中待着,不然便是有失公允。
最后甚至下旨禁足她于宫中,致使她错过那场盛宴。
事后她曾细细打探过宴席盛况,京中勋贵、皇室宗亲尽数到场,热闹非凡,却唯独没有萧惊渊的身影。
毕竟以他举足轻重的摄政王身份,若是亲临宴席,必然会成为全场焦点,传遍京城的。
可前世,他自始至终都未曾露面。
只是今生,怎么就突然变了?
莫非是她重生,打乱了前世的轨迹?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盘旋片刻,她终究还是轻轻松了口气。
罢了,他既然安排妥当了,她也就没什么可操心的,只等着赴宴就是。
沈慕昭不再多想,只在心下盘算着时辰,加快了用膳的速度。
……
用完早膳,沈慕昭便欲起身换上赴宴的华服。
可转头就见萧惊渊仍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全然没有要起身回避的意思。
她眉头当即轻轻蹙起,拢起一丝不耐,抬眸看向他提醒道:“王爷,我要换衣裳了。”
萧惊渊闻言起身,却不往外走,反而踱步到她身后,大掌覆上她纤软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拢入怀中,低低应了一声:“嗯。”
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耳畔,那股清冽的冷香再次将她包裹。
沈慕昭身子一僵,眉头蹙得更紧,抬眸瞪他,带着几分恼意:“我要换衣裳了,你该回避才是!”
可那人见她这般模样,却全然不以为意,收紧了揽着她腰身的手,下颌微垂,薄唇擦过她的耳际,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缱绻道:“你身上何处本王没见过?有何好回避的。”
直白的话语,瞬间让沈慕昭整张脸颊都烧了起来。
她只觉浑身烫得厉害,头顶似都要冒出烟来。
沈慕昭又羞又恼,再也忍不住,抬手抵着他胸膛,用尽几分力气猛地将人推开,随即借着力道转身,狠狠将他推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主院的门被重重关上。
萧惊渊立在门外,低低闷笑一声,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指,仿佛还在回味那点柔软。
片刻后,他才看向紧闭的房门,抬手轻叩了叩门板:“昭昭……”
“滚!”屋内传来少女羞愤气恼的娇叱。
萧惊渊有些无辜地摸了摸鼻梁,闻言却不恼,反倒眼底笑意更浓了。
这丫头,竟还是这般容易害羞。
怎料他刚一转头,便撞进影一藏在树后、满是稀奇探究的眼中。
方才影一隐于暗处值守,只听得院内传来吵嚷声,出于好奇,便悄悄凑近看了两眼。
只是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就看见自己素来杀伐果断的王爷,竟被娘娘一把推了出来,还被拒之门外。
当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影一不由在心里暗叹道。
这般稀奇景致,他活了多年从未见过,正欲多看两眼,转瞬便被萧惊渊抓了个正着。
只见自家王爷气息沉了下去,危险地眯了眯眼。
影一只觉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飞快敛息藏于树后,装作全然未见的模样。
就在他以为自己难逃处罚的时候,院中却没了声响。
他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就见萧惊渊已然慢条斯理地转身走远了。
被关门外的摄政王,背影瞧着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
殿内,沈慕昭背靠着门板,抬手轻抚自己滚烫的脸颊,心口砰砰狂跳,久久无法平复。
这人当真是愈发肆无忌惮了!
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纷乱的心绪,方才抬手解开腰间系带,换上萧惊渊为她备好的华裳。
衣衫是烟霞粉的,其上以银线细细绣着晚樱纹样,裙摆层层叠叠,走线工整,裙摆逶迤,华贵却不张扬,恰好适配长公主宴席的雅致氛围,也衬得她身姿纤秾合度。
腰间系了一枚莹白玉佩,随动作轻轻晃动,流苏轻摆,平添了几分灵动气韵。
待侍女为她梳理好鬓发,装点妥当,走出主院时,已不见萧惊渊的身影。
沈慕昭左右瞧了瞧,不免暗自腹诽。
这人当真是个无赖。
方才在里头那般难缠,撵都撵不走,此刻倒是没了影。
候在廊下的月禾见她出来,连忙上前,轻声回禀道:“娘娘,王爷已在府门外等候多时了。”
沈慕昭闻言,黛眉微微一蹙。
她如今身份微妙,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何况,自萧家审讯后,已有不少人见过她的容貌了。
她不宜这般高调露面。
想罢,沈慕昭素手轻抬,拿起一旁备好的素色面纱戴上,借此遮挡面容。
轻薄的白纱垂落,遮去她大半容颜,只露一双秋水目。
整理妥当,她才由月禾扶着,抬步往外走去。
府门外,萧惊渊一身玄色锦袍,衣料绣着暗纹云鹤,贵气逼人。他身姿颀长挺拔,背对着她负手静立于马车旁。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素来深沉冷寂的墨眸,在触及她戴纱的窈窕身影时,眸底暗色愈浓。
萧惊渊只觉喉间干涩又起。
他素来知晓沈慕昭适合穿艳色,却不想,当真穿起来了,竟是这般美得惊心动魄。
他忽地就不想带她去了。
这般娇美模样,合该只留给他一人看才是。
心底燥热难安,他下意识想要寻一杯清茶来解渴,可左右瞧了瞧,却没见着茶水。
他只得强行压下心底的旖旎,静静望着她,嗓音低哑道:“好了?”
说着,他朝她伸出一只手来:“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