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一时陷入死寂。
唐啸攥着昊天锤，连大气都不敢喘。
杨无敌盯着他看了足足半炷香，最终缓缓阖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破罐子破摔的疲惫与绝望。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答应你。”
唐啸瞬间喜出望外，刚要放声大笑，却被杨无敌接下来的话，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但药价，不能按你说的来。得加钱。”
一听加钱，唐啸反倒乐的更欢——加钱好啊，卖的越贵，他挣的越多。笑够了，他敛了笑意，一脸讨好地凑到还在气呼呼的杨无敌跟前，伸手扶着他坐到座位上，又殷勤地倒了杯水，低声道：“杨叔，你看这价，得加多少合适？”
杨无敌狠狠瞪他一眼，一把接过水杯却没喝，重重掼在桌上，震的水溅出来些许，冷声道：“翻三倍。”
唐啸顿时面露难色，皱着眉道：“杨叔，这是不是太贵了？这么一来，一碗十全大补汤就得一百五十金魂币，哪有人买啊？”
“十全大补汤”几个字入耳，杨无敌只觉脑袋嗡嗡炸响，再想起那“六味地黄丸”，索性也不心疼自己的炼药名声了，彻底躺平。
“你不懂这些人，他们是真有钱，这点钱对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况且，我炼的东西，效果绝对顶格。”杨无敌语气淡然，既已答应，便没什么扭捏的——要么不做，做就做到最好，他对自己的炼药术，向来有底气。
这年头，谁又真能跟钱过不去？生意嘛，挣钱，不寒碜。
见杨无敌信心十足，唐啸重重点头：“杨叔，我信你。”说着搓了搓手，一脸讪笑，“那杨叔，你看啥时候能炼好？我这边好提前筹备，毕竟散布谣言、铺路子，得不少人手。”
“你打算自己出面？”杨无敌抬眼。
唐啸点头。
杨无敌嗤笑：“堂堂啸天斗罗，出去卖壮阳药，你是真豁得出去。”
唐啸闻言，猛地站起身，目光望向屋外，背手而立，语气沉了几分：“只要能挣到钱，让宗门上下过得好些，能补偿你们四族，我这张老脸，不要也罢。哪怕被外人嘲笑，于我而言，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杨无敌竟被他这副模样震了一下，恍惚间，竟觉得唐啸身上似有光在闪。
可这念头刚起，就被他掐灭了——只因唐啸突然回头，脸上又堆起那副谄媚的笑：“杨叔，你既问了，心里肯定有主意了吧？跟我说说呗。正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老的见识，可比我足多了，给我指条明路呗。”
杨无敌心里暗骂自己老糊涂，眼神不好，竟会觉得唐啸这老小子发光。他没好气地白了唐啸一眼，开口道：“你忘了一个宗门——七宝琉璃宗。”
唐啸面露疑惑：“杨叔，你的意思是？”
“七宝琉璃宗号称天下第一富宗，麾下七号商会遍布四海。那宁风致少年继位。外表温润，一副翩翩君子模样，内里却通透得很，有远见，知进退。当年你们昊天宗被武魂殿围攻时，他刚继任宗主不到五年，宗门力量都没彻底整合，却已看出武魂殿的狼子野心，还说动了蓝电霸王龙宗出手支援。”
杨无敌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可惜玉元震那老龙优柔寡断，宗门里派系林立、内斗不休，援兵终究没赶上那场大战，你们昊天宗才落得这般闭山的下场。”
“况且宁风致这人，重利更重情。他对剑骨双斗罗执后辈弟子礼，待二人宛如生父，这才换得尘心、古榕真心相护，扶他稳稳坐住了宗主之位。听说他近来添了个女儿，那两位斗罗更是视如己出，疼得不行。”
“当年援兵晚到一步，没赶上救昊天宗，却护下了我们四族，武魂殿见无机可乘，才放弃了追杀，说起来，他也算救了我们一命。”
“还有，如今宁风致已是天斗帝国国师，收了雪夜大帝长子雪清河为徒。有他扶持，雪清河日后登基的机会，比其他皇子大上数倍——这都是他的智慧。”
杨无敌看着唐啸，字字清晰：“他的种种作为，足见眼光毒辣。你若去跟他结盟，他未必会拒。”
唐啸沉吟半晌，重重点头，显然认同杨无敌的说法，却还是面露顾虑：“杨叔，跟他结盟好处确实大，可咱们卖的这东西，终究是……是上不了台面，你懂的。”
“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方才是谁说，不过些许风霜的？”杨无敌淡淡反问。
唐啸瞬间尴尬了——这话是他听儿子说的，觉得够有逼格，特意记下来在杨无敌面前装样子，如今被戳穿，脸都有点挂不住。
杨无敌没再打趣他，话锋一转：“卖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代表的是昊天宗。你就算直接上门跟他要钱，他未必会拒，反倒会大把给，甚至未必是一次性，可能是以年为单位接济。”
唐啸闻言，重重叹了口气：“我懂。先让我们对他产生依赖，再提出一个我们必然会拒绝的条件——比如让昊天宗归属于七宝琉璃宗。等我们拒了，他便断了钱粮支援，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再过些时日，又提出结盟，恢复供应，等我们答应，下一步便是联姻，层层捆绑。他做这一切，不过是在等一个时机，或是一个人。一旦那时机到了，那人出现了，我们昊天宗千年的传承，怕是就要落在七宝琉璃宗手里了。”
杨无敌也点了点头，语气怅然：“是啊。若是七宝琉璃宗的极品辅助武魂，与你们昊天锤这极品器武魂联姻，生下的孩子若觉醒先天满魂力，那便是你们昊天宗被吞并之时。”
唐啸眸光一凝，猛地看向杨无敌，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杨叔！正因如此，我们才不能直接上门求助，而是要跟他结盟，合作卖东西——这样才不是依附，而是平等相交！”
杨无敌终于露出一丝认可，缓缓点头。
唐啸望着他，喃喃道：“真是人老成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