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阿宁追着一团黑雾,穿过花园,走过回廊,一路来到了一个很空旷的地方。
这里摆了好多桌子,每桌都坐满了人,且摆满了各种美食。
阿宁没有多看,跟着那团黑雾进了屋子。
砰!
刚进屋,身后的门就被无形的大手砰地关上!
阿宁却一点儿也不怵,叉着腰挺直小身板,对着空荡的房间脆生生地道:
“妖孽!快出来!”
一室寂静。
阿宁抿抿唇,声音大了些。
“我看见你了!”
话音落,屏风后边走出来个小小的身影。
个子和阿宁一般大,小小的脸蛋粉嫩嫩的,比阿宁稍圆润些,穿着和阿宁一样的红色衣裳,还用粉色的绳结扎了两条小辫子。
霍织瑶走出来,见到和她一般大的阿宁,原本做错事般的眼神瞬间变了,变得高高在上,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
“我知道你,刚从乡下来的小灾星?”
“今日是本小姐的生辰,谁允许你跟本小姐穿一样的颜色?”
阿宁眨眨眼,定睛一看,发现她确实是人,而起初飘进屋子的那团黑雾好像不见了......
阿宁有些不高兴,揣起小手,“今日也是阿宁的生辰,衣裳是娘亲特意准备的,谁说红色只有你能穿?”
“你...你......”霍织瑶气鼓鼓地指着她。
从出生起,她就是宰相府的小福星,是爹娘的掌上明珠,要什么有什么,还从没人敢忤逆她!
“你大胆!竟敢这么对本小姐说话!”
看着眼前凶巴巴的小姑娘,阿宁浅淡的眉毛轻轻拧起。
这个人好不讲道理。
阿宁刚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门就被推开——
一个戴着圆帽约莫五十的男人走了进来,完全忽略了她,直奔霍织瑶。
“哎哟我的小祖宗,您怎么跑这儿来了?您干爹来了,正找您呢!”
说着,他又惊呼一声,指着地上的碎瓷片,“这花瓶可是御赐之物,是谁给打碎的?!这可是大罪过!”
霍织瑶正在气头上,抬起手愤愤指向门口的阿宁。
“是她!”
“本小姐亲眼看见她打碎的!”
管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是个一身喜庆的奶娃娃,登时横眉,厉声喝道:
“你是哪个家生奴?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二小姐的生辰宴,你穿着一身红上这儿来捣什么乱?”
管事越说越气,“就连御赐之物都敢摔,我马上去禀报相爷,看你和你爹娘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看她被训斥,霍织瑶得意地抬起下巴:“听到了没?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阿宁眨眨眼,毫不理会她的挑衅,抬手指向管事的后背,疑惑地开口:
“大叔,你背上趴着的东西是什么?”
管事随手拍了拍肩背,什么都没摸到,边往门边走边瞪她。
“能有什么东西?你好好在这儿待着,我去请相爷!”
阿宁挠挠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背上那团黑雾,“可是不把它弄下来,你会没命的。”
“嘿你个破孩子,胡说什么呢?”管事恼了,直接去捉她的手,用力将人提溜起来往外走。
“放开我!”阿宁被拎起胳膊,在半空胡乱踢腿挣扎,小小的脸蛋疼得皱成了一团,“快放开我!”
“再不放开,我可要不客气了!”
“嘁。”管事完全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儿,“你个半尺高的小娃娃还能怎么不客气?”
“打碎御赐之物乃是大罪,不把你交上去,难道让我们给你背锅吗?”
“背什么锅?”
随着一道低沉的话语响起,一身华服的霍霆出现在门口。
管事几乎是立刻扔了阿宁,躬身行礼:“爷,您来了。”
霍织瑶也扯开一抹笑,兴奋地跑上前拽住霍霆的袖子,撒娇:
“爹爹,您怎么过来啦?”
说着,她又迫不及待地指向摔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阿宁。
“您不知道,瑶瑶刚才过来喝水,就撞见她抱起花瓶往地上砸,吓了一跳,她还凶我!”
管事也附和:“爷,那可是御赐的花瓶啊!”
霍霆面色微沉,看向地上的小人儿:“抬起头来。”
阿宁保持着摔倒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被磨破的袖口。
这可是娘亲特意为她准备的,生辰穿的衣裳。
是娘亲的心意!
就这么破了。
阿宁心疼得眼睛都红了,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硬邦邦地解释:
“阿宁没有摔花瓶,你们在撒谎!”
“啧。”管事眉头皱得紧,“你个小娃娃,在相爷面前还敢撒谎?二小姐亲眼所见,难不成还能有假?”
“难道你要说,这事儿是二小姐故意冤枉你?”
阿宁小手攥成拳头:“就是她——”
“够了!”可才说了几个字,霍霆就沉声打断:
“不是让你待在碧幽院?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阿宁仰头看他。
这个大叔她有印象,昨天他狠狠地凶了娘亲,还要把她关起来。
阿婆说过,善良的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凶小孩的。
阿宁生得白,此刻受了委屈,不仅红了眼,浅淡的眉毛顶端也微微透着红。
她咬咬唇,倔强地重复:“阿宁没有撒谎,也没有摔东西!”
“阿宁原本和娘亲待在一起准备过生辰,但是看到一团黑雾往这边飞,就跟着过来了。”
她抬手指向霍织瑶:“阿宁进屋的时候,她就已经在了,瓶子也是碎的。”
“胡、胡说!”霍织瑶心虚地往霍霆身后躲了躲,“爹爹,您不要信她!”
霍霆眼皮微抬,扫视一圈却什么都没看见,“你说黑雾,什么黑雾竟然会飞?飞到这里为何又消失不见?”
阿宁抬高手指向管事:“阿宁没有骗人,那黑雾没有消失,就在他的背上,再不把它赶走,会死的。”
“一派胡言!”
霍霆甩了甩袖子,眉头拧得更狠了。
这孩子虽自小不在他身边长大,却也是他女儿,如今才四岁,竟长成了这副面不改色就能撒谎的样子!
简直丢尽了宰相府的脸!
“来人,将她关进柴房,祭祀大典之前不许放出来!”
又要把她关起来?
原本就因为娘亲做的衣裳破了而难过,这下阿宁更不高兴了,小手伸进了荷包里。
虽然师傅叮嘱过轻易不能对人用这招,除非是迫不得已。
可阿宁现在,真的很生气!
阿宁好容易才找到娘亲,要是被关起来,就见不到娘亲了!娘亲一定会很难过!
见两个小厮进门直奔自己而来,阿宁加快速度,找到符纸正要抽出,却听见外头传来一声厉喝:
“都给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