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刘婶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狍子肉炖土豆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说:“都别站着了!狍子肉出锅了!再不吃就凉了。老陈你可有口福了,这肉炖得烂乎乎的,入口即化。”
她把盆往桌上一放,又转身端出一盘炒花生米和一盘拍黄瓜:“就这三个菜,你们爷仨慢慢喝。”
“你看,菜都齐了,还有什么好急的。”刘大宝拉着陈山坐下,拿起酒壶给他倒了满满一杯,“来,先干一杯,暖暖身子。喝完这杯,我就跟你说是什么事。”
陈山看着杯里清亮的米酒,又看了看桌上香气扑鼻的狍子肉,终于忍不住笑了:“行!我就信你一回。要是敢骗我,看我下次怎么收拾你。”
“放心吧,保证不骗你。”刘大宝哈哈一笑,端起自己的酒杯,“来,干了!”
陈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空酒杯往桌上一墩,抹了抹嘴:“行了,头一杯酒也干了,狍子肉也尝了,现在总能说说是什么事情了吧?再卖关子我可真坐不住了。”
刘大宝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狍子肉放进嘴里,慢悠悠地说:“今天下午,牧云在学校后面那棵老槐树下练拳,被石头撞见了……”
话还没说完,陈山“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了:“什么!牧云,是不是那混小子不懂事,打扰你练拳了?还是他手欠碰了你什么东西?你跟我说,我回去就扒了他的皮!”
“哎哎哎,老陈你坐下!急什么!”刘大宝连忙伸手拉住他,“我话都还没说完呢,你就在这里瞎猜什么!”
陈山坐不住,身子往前倾着,眼睛紧紧盯着周牧云,满是紧张。周牧云放下筷子,笑着摆了摆手:“陈山叔,真不是您想的那样。要是石头真闯了祸,哪还能是好事啊?再说了,就算他真影响到我了,我还能跟一个八岁的孩子计较不成?”
陈山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哎呀,是我太敏感了。主要是这孩子从小就命苦,胆子又小,我就怕他在外边受委屈,或者不懂事给别人添麻烦。刚才一听你提他,我这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
他这话是真心话。刚才抢先放狠话,就是怕石头真有什么不对,先把姿态放低,也好让刘大宝和周牧云不好过多苛责。现在看两人的神色,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心里也隐隐有了点期待。
刘大宝哼了一声:“就你护犊子。我接着说啊——牧云看石头站在旁边,发现石头看牧云练拳时候的眼神不一样,连别的孩子喊他去玩都不去,还偷偷跟着比划动作,觉得这孩子是真心喜欢练武。而且牧云说了,石头眼神正,身子骨也灵活,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陈山猛地看向周牧云,声音都有点抖了:“牧云,你的意思是……你想教石头练武?”
“我看这孩子挺合眼缘的。”周牧云点了点头,“本来想着,要是他愿意学,以后每天放学了,就让他去我那里,我练拳的时候他跟着看,能学多少算多少,也不用讲究什么规矩。”
“那怎么行!”陈山一下子急了,拍着大腿说道,“这武功是什么?是吃饭的本事,是安身立命的依仗!能被你看上,那是石头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哪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看?必须正式拜师!”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无比郑重:“牧云,拜师学艺是天大的事。讲究的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傅不仅要教本事,还要管徒弟的品行,徒弟以后出息了,也要给师傅养老送终。这规矩可不能乱。”
刘大宝也在旁边点头附和:“牧云啊,你陈山叔说的没错。我年轻的时候,见过镇上武馆收徒弟,那规矩大着呢。首先得有保人引荐,然后选个黄道吉日,摆上拜师酒,徒弟要给师傅师娘行三跪九叩的大礼,还要奉上束脩六礼。”
“什么是束脩六礼?”周牧云装作不知道的问着。
“束脩六礼就是六样东西,每一样都有讲究。”陈山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地数给周牧云听,“第一样是芹菜,寓意勤奋好学;第二样是莲子,寓意苦心教育;第三样是红豆,寓意鸿运高照;第四样是红枣,寓意早日成才;第五样是桂圆,寓意功德圆满;第六样是干瘦肉条,也就是束脩,是徒弟孝敬师傅的心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啊,拜了师也不是立马就教真本事的。老规矩,师傅都要先考察徒弟三年。这三年里,徒弟就在师傅家里干活,挑水、劈柴、扫地、做饭,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师傅就在旁边看着,看你心诚不诚,性子稳不稳,能不能吃苦,有没有悟性。要是考察不合格,师傅随时都能把你赶走,一分钱本事都不教你。”
“是啊,我听说以前有个徒弟,给师傅劈了三年柴,师傅才教了他一套基本功。”刘大宝接着说,“就这,他还高兴得不得了,说师傅终于肯认他了。要是考察期过了,师傅觉得你是块料,才会开始教你真功夫。那时候,师傅就会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教给你,跟亲儿子一样。”
周牧云听完他们所说的,虽然觉得很对,但是他可不是现在这个时候的思想,他觉得什么考察之类的完全不需要,一来:这个石头太小了,才八岁,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就算以后他的为人真的不行,那也是他的本性如此,自己现在也不可能看出来。二来:就算石头心性是坏的又能怎么样,自己的境界也不是他能理解的了的。
“牧云啊,你既然看好石头,又想教他,那不如就正式收他做徒弟。”刘大宝看着周牧云,认真地说,“这样名正言顺,你教着也上心,石头学着也踏实。以后他就是你的徒弟,你该怎么教就怎么教,该打该骂都随便,我们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
陈山也连忙说道:“牧云,你放心。束脩六礼我来帮石头备齐,保证一样都不少。拜师礼我也会办得风风光光的,绝对不会让你丢面子。至于考察期,你想考察多久就考察多久,三年五年都行。在这期间,石头每天都去你家干活,挑水劈柴什么都能干。要是他不听话,你直接告诉我,我来收拾他!”
看着两人真诚又期待的眼神,他想起下午石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偷偷比划动作时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好,既然两位叔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正式收石头为徒。我第一眼看到这孩子就挺喜欢的,相信他不会让我失望。”
“太好了!”陈山激动得一拍桌子,差点把酒杯碰倒,“我这就回去告诉石头和他奶奶!我二嫂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得睡不着觉!”
“哎,别急啊。”刘大宝连忙拉住他,“拜师的事急不得,得先选个好日子,到时候拜师礼就设在大队部,那里地方大,把大队的乡亲们都请来,好好热闹热闹。也让大家都知道,石头是周牧云的徒弟了。”
“行,晚上回去我就选日子。”陈山连连点头,“拜师礼的事就交给我和老刘来办,你就等着当师傅就行了。”
“陈山叔,不用那么麻烦的,简单办一下就行。”周牧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那怎么行!”陈山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大事,必须隆重。这不仅是给你面子,也是给石头一个名分。以后他就是有师傅的人了,走到哪里腰杆都能挺得直。”
刘大宝笑着端起酒杯:“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来,咱们干一杯,庆祝牧云喜得高徒!”
“对!干一杯!”陈山也端起酒杯,脸上笑开了花。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狍子肉的香气在屋里弥漫,三人一边喝酒,一边兴致勃勃地商量着拜师礼的细节,窗外的月亮悄悄爬上了树梢,洒下一片温柔的银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