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脚踩在了虚空之上。
没有下坠。黑暗在他脚下凝固成了一级半透明的阶梯。阶梯的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熔岩冷却前的最后一瞬。每往下走一步,就有一级新的阶梯在脚下成形。苏木槿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脚步声被深渊的嗡鸣吞没,但阶梯很稳。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睁开眼睛——不是一双眼睛,而是无数双。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在深渊底部明灭不定,像一片倒悬的星海。
走到最后一级阶梯时,秦川看到了一座神殿。
神殿建在深渊底部的一块巨大黑曜石台上,四面没有墙壁,只有数十根高耸的石柱撑起一片虚无的穹顶。石柱上刻满了和终焉铭文同源的文字,但比石碑上的更加古老。神殿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椅,椅背上雕刻着一只巨大的竖眼。
石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面容苍白、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穿着一件暗灰色的长袍,长发披散在肩上,双手交叠在膝上。他的眼睛闭着,像在假寐。但秦川走向他时,那双眼睛睁开了。瞳孔是纯粹的暗红色,没有眼白,没有瞳仁,只有一片翻涌的暗红深渊。在那深渊深处,无数微小的光点正在明灭,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生灵最深的恐惧。
——“凡人。”
他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是深渊本身在说话。
——“还有一个……圣女。百草谷的。你身上的气味,和万年前来过的那个谷主一模一样。他在我这里留下了一只眼睛。你猜是哪一只?”
苏木槿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但站得很直。
阿兹克尔将目光转向秦川。他盯着秦川看了很久,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忽然眯了起来。
——“你……是空的。我能看到你的记忆——不。我看不到。你的恐惧在我面前本该无所遁形。但你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微微前倾,像是在端详一件从未见过的藏品。
——“有趣。一个‘空’的人,来拜访一个‘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