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餐馆，天已经黑了，街边的路灯已然亮起。
“走吧走吧，前面那个 KTV 就不错，学生价挺便宜的。”
陈玉书兴冲冲地带路。
餐馆附近就有个KTV，也难怪她和柳慈诚会提出去唱K。
一行十几人结伴，走在不算宽的人行道上，时不时要侧身避让路人。
原本只是六人的小聚，后来被其他同学听到风声，又有几个女生和几个男生主动跟了过来，队伍比预想中大了不少。
宋熙涵自然也在其中，一副‘哪里热闹就往哪凑’的模样。
正值周末黄金时段，KTV门口人潮涌动，前台的灯光亮得晃眼，隐约能听见包厢里飘出的歌声和笑闹声。
余笙是头回进这种地方。
同行的人里，有几个熟门熟路地走到前台，报了人数，很快定下一个大包厢。
房间不算小，正中央是一张大茶几，四周环绕着一圈厚实的沙发。
天花板上彩灯一闪一闪，巨大的屏幕正播放着MV，歌词不停滚动。
十几人一窝蜂坐下，沙发瞬间被占去大半。
“点吃的，还有饮料！”邱棠最先喊道。
不得不说，副会长是真的激情，没等东西上桌，就已经选好歌按下播放键，迫不及待地拿起话筒。
音乐伴奏一响，她便扯着嗓子开唱。
没有技巧，也没有感情。
全是噪音。
“副会长威武！”有人起哄拍手。
余笙不太习惯这种环境。
音乐不算刺耳，但震耳欲聋，始终在耳边绕，灯光是暖黄的，本该柔和，却被屏幕上跳动的色彩映得忽明忽暗。
她坐在沙发一角，扫了眼周围坐着的同学。
那几个她不认识的女生和男生好像都是大一的新生。
听说真的有人因为许意加入了学生会，不知道他们是否在其中。
拼盘端上来后，许意见余笙坐着没动，便问：
“晚上吃饱了没？再吃点东西吧。”
“什么？”余笙扭头，包厢里声音太嘈杂，没听清楚。
许意没有立刻重复，她搭着余笙的肩膀，倾身靠过来，在余笙耳畔轻语：
“我说，你要吃东西吗？”
温热的呼吸扑到余笙的耳廓上，带着点痒意。
余笙浑身一僵，偏过头，小声道：“哦，好。”
“这糖挺甜的，你尝尝？”
许意从零食袋里挑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到余笙面前。
余笙伸手想接，许意却忽然收回手：
“你张嘴。”
“这里好多人呢。”
余笙也伏到许意耳畔低语。
“他们不是在聊天就是在玩手机，又没有人注意这边。”许意笑了笑，“再说了，被看到又怎么样，你怎么老是这一句？”
“好吧。”
余笙妥协。
她小心翼翼地去含那颗糖，尽量避免碰到许意的手指。
许意却不在意，大咧咧地把糖送进了余笙嘴里，手指触碰到了余笙的嘴唇。
包厢里邱棠还在唱，正唱到高潮，震得人耳朵发沉。
许意又贴近了余笙几分：“这糖挺常见的，小时候一毛钱一颗。”
热气拂过耳廓，余笙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含着糖小声道：
“……嗯。”
“你要不要唱一首？”许意指着巨大的屏幕，“副会长就剩这首了。”
“不唱。”余笙语气坚定。
“确定？”
“确定。”
“你也不想……”
“？”余笙眼睛瞪大，看向许意，“你怎么这样？”
“噗。”许意一乐，“开个玩笑，你想唱就唱，不想唱就不唱。”
“……”
此时，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宋熙涵看着两人凑在一起咬耳朵，忍不住拍了拍旁边的男生。
那男生一脸懵，看着宋熙涵，不明白她要干什么。
宋熙涵指了指两人道：“看到了吗？你们没机会的。”
“……”
那男生更懵了。
他确实去看了迎新晚会，也听到了余笙是男生的传闻，知道宋熙涵是什么意思。
但他晚上跟过来，是因为大一的女主持人也来了，跟这没关系啊……
邱棠唱罢后，陈玉书伸手拿起桌上的啤酒罐，对着她说道：
“干一个。”
陈玉书今晚能来凑热闹，还是多亏了邱棠和上任会长。
邱棠也笑着拿起一罐啤酒：“干！”
“你喝得了吗？”柳慈诚半开玩笑地问陈玉书，“等会醉了，又要找人架着走。”
“我心里有数。”陈玉书撇着嘴哼哼，“主要是感谢邱棠，不然我哪能来这儿混吃混喝。”
余笙这才注意到，陈玉书已经坐到了柳慈诚的大腿上，随意地靠着。
她愣了愣，目光从她们身上移开。
许意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柳慈诚那边，笑着问：
“想什么呢？”
“……没什么。”
包厢里轮番有人唱歌，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邱棠之后，陈玉书、柳慈诚都点了歌，几个新生也勇敢地拿起了话筒，唱得跑调也无所谓，反倒引来一阵阵笑声和掌声。
邱棠最能带动气氛，一会儿吵着要合唱，一会儿又拽人玩骰子。
余笙始终没动。
她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瓶饮料，偶尔咬两口水果。
许意也没有唱，两人的天赋树都没有点唱歌这个技能。
她靠在沙发上，时不时和余笙低声说两句，笑着递点零食。
旁边的喧闹似乎与她们关系不大，她们自成一个小小的安静角落。
陈玉书干脆喝高了，跟着节奏手舞足蹈，柳慈诚无奈又好笑，伸手按住她让她坐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服务生上门提醒包厢时间快到了时，有人意犹未尽地喊：
“再唱一首吧！”
最后又是一群人合唱了一首，吵吵嚷嚷的，算是收了尾。
大家三三两两走出包厢。
余笙起身的时候，感觉脑袋还有点嗡嗡作响。
许意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啦。”
“嗯。”
两人并肩走在最后。
出了KTV，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点凉意。
喧闹被关在门后，街上的灯光明亮，余笙这才觉得耳边终于安静下来。
许意偏头看她一眼，笑了笑：“没唱歌，今晚感觉怎么样？”
“……还行。”余笙低声道。
要不是许意坐她边上，她不提前走也得出门清净会儿。
……
夜色已经很深。
街上的人群却并未散去，热闹的夜生活才算是刚刚开始。
学生会这群人不约而同地停在了KTV门口，暂时还没走。
刚才在包厢里，大家被音乐和热闹裹挟着，谁也没顾得上时间。
现在一出门，确认了一眼，才有人轻声惊呼，带点后知后觉：
“寝室都快闭寝了，我们唱了两个小时，是不是把时间卡得太死了。”
此话一出，新生们面面相觑。
刚才有多投入，此刻就有多恍惚，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沉默。
其实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但他们脑子里想的都是，没赶上该怎么办？
看着他们那紧张的模样，柳慈诚笑着摆了摆手，表示大家不回去都行，学校周末根本不查寝。
不过这帮新生都挺乖，没有外宿的打算，纷纷表示要回学校。
这就要赶时间了。
虽说偶尔可以和宿管打个招呼，但若是次数多了，多少还是会被记在账上的。
大家分别叫了几辆车，自行分配成了好几组。
新生里，男生和女生刚好各四个，分别凑成了一组。
柳慈诚则是带着“微醺”的陈玉书，单独打了一辆车。
宋熙涵站在人堆里，眼看着大家都组好了，便将目光投向了两位请客的会长，以及余笙和许意。
“任会长……”宋熙涵讪讪开口。
余笙这才得知这位前会长姓任。
任会长立马明白了宋熙涵是什么意思，扬了扬手机，笑着说：
“我和邱会长还不急着回去。”
接着她又扭头看向许意和余笙：“你们和她一块儿吧。”
鉴于余笙和许意在饭局和包厢里的表现，任会长默认余笙和许意是一起的。
余笙没说话，下意识看了身边的许意一眼。
许意神色如常，只简短地答了句：
“行。”
“……”
宋熙涵沉默了一秒，终究是没提出异议。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成为了心中的一声吐槽：
造孽啊。
随即她像是为了避免气氛尴尬似的，找话题道：
“任会长，你们不回去是打算去干嘛，还有三场？”
“她定了酒店。”任会长拍了拍邱棠小姑娘的肩膀，“我送她过去。”
“哦哦。”宋熙涵望向不远处的酒店大楼，点了点头。
饭局的主要发起人是任会长，的确有必要确保大家的人身安全。
告别三人，任会长和邱会长步子不疾不徐，结伴往酒店方向走去。
任会长抬手，把邱棠散开的发尾别到耳后，又整理了一下她的领口：
“夜里冷，别着凉。”
“知道啦。”邱棠往任会长身上凑了凑，突然把肩膀一侧的衣服往下扯了一点，“你摸过的地方，都变暖和了呢。”
任会长不动声色地把邱棠的衣服提了回去：
“这么着急？到了酒店再脱。”
小姑娘邱棠凑到任会长耳边，呵气如兰：
“到了酒店，指不定是谁着急呢。”
“没个正形。”
任会长如是评价。
她们去的这家酒店不大，前台摆着一盆万年青。
“请问几位？”前台问。
“两位。”任会长答。
“房型的话？”
“大床房就行。”
进电梯时，邱棠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肩膀往任会长这边靠了点。
任会长没说什么，只抬手在她后颈轻抚了一下：
“困了就先洗澡，等会儿有你精神的时候。”
“嗯。”邱棠乖乖应着，眼睛像是月牙一样弯起来。
叮。
电梯门开了。
她们并肩走出去，走廊铺着软软的地毯，脚步声轻到几乎听不见。
走到房门口，门卡一刷，绿灯亮起。
门合上，走廊又恢复了安静。
……
另一边。
许意打的出租车很快就来了，夜里这个点打车不算难。
宋熙涵拉开副驾的门，回头看了眼许意和余笙：
“三个人坐一排太挤了。”
“你不用解释的。”许意说。
“我只是怕你误会。”
“正常情况下，三个人都默认是一个坐副驾，两个坐后排。”
“这不更说明了三个人确实挤？”
“这说明你的解释是多余的。”
“说了我没有解释。”
“你说得对。”
“啊，你好烦！”
“你才烦。”
许意先让余笙上车，自己最后一个坐进去。
出租车发动，飞快驶出路口。
夜里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街边的便利店和烧烤摊被甩在后头。
车里响着电台主持人的播报，背景音乐是抒情的慢歌，与刚才的吵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余笙靠在车窗旁，呼吸间都是夜风的微凉。
她没喝酒，却像是喝了酒一样，脑子里空空的，耳边时不时响起KTV里的余音。
许意则很放松，单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支着下巴，望向窗外。
倒是宋熙涵，双手抱在怀里，直到出租车转过一个路口，才忽然出声：
“今天挺热闹的。”
“是挺热闹的。”许意挑眉。
“嗯。”余笙附和。
宋熙涵转过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
“你们是不是整场都没唱一首歌。”
“我们坐在角落里，看别人唱歌也挺好。”许意笑了笑。
“……”
宋熙涵一时无言。
她觉得自己不该多嘴问这一句，却偏偏没忍住。
接下来的路程，她保持了沉默。
出租车在校门口停下，时间正好踩在闭寝的前一刻。
“到了。”司机说。
三人下车。
“我先走了。”
很快啊，宋熙涵头也不回，快步走向校门。
余笙看着她的背影，正打算和许意告别，就听许意说道：
“走吧。”
“啊？”余笙一愣，“走...走哪去？”
“去你那儿啊，我送你回去。”许意看着余笙脸上的错愕表情，淡淡开口，“你这么瘦弱，万一路上遇到坏人了怎么办？”
“可是……”余笙犹豫着说道，“寝室马上就要关门了。”
“没事。”许意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我等会儿回来，跟宿管阿姨说一声就好。”
“喔。”
余笙下意识点头。
耳边风声轻得像叹息。
这一夜还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