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钻出来，在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学校的人工湖边比想象中更安静，除了风铃声，便只有风拂柳条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几声黑天鹅宝宝呼唤妈妈的轻啼。
余笙到的时候，许意已经在了。
她正坐在湖边的小亭子里，单手支着下巴，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冲余笙勾了勾手，算是打过招呼。
“怎么约这儿了？”
余笙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石凳冰冰凉凉的，有些冻屁股。
她是被许意喊过来的，许意说是有东西给她。
“清净。”许意答。
由于人工湖的位置比较偏僻，所以平常没什么人会特意来凉亭。
有也只有小情侣会跑到这里幽会，还不一定是现在这样的大白天。
这儿和小树林旁的情人坡，算是柑大校园里出了名的两大幽会圣地。
其它学校想必也大差不差，湖边和树林，大抵都是情侣默认的好去处。
至于高中就不一样了……车库、操场哪儿都敢去，高中生可比这大胆多了。
这么一联想，就搞得“人心黄黄”的。
咦惹。
余笙收敛思绪，上下打量了一下许意。
许意的裤兜扁扁的，不像是装了东西的样子，而上身的卫衣口袋松松垮垮，开口又敞得宽，压根看不出里头是空是满，不由好奇：
“什么东西要给我？”
许意收起手机，食指在自己脸颊上点了点，卖起了关子：
“亲我一口就告诉你。”
“又亲？”
“嫌弃我？”
“怎么会……”
余笙心里不禁泛起嘀咕，许意又是给自己送东西，又是让自己亲她的……到底谁占便宜啊？
看了看周围，确认四下无人后，余笙起身，迅速在许意脸上啄了一口。
许意满意地笑了笑，这才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纸，递到余笙面前：
“喏。”
“……什么？”余笙看着那张浅粉色信纸，愣了一下。
“情书啊。”许意说得理所当然，“之前不是说过要给你写么。”
“你真的写啊……”余笙受宠若惊。
当时在商场，她权当许意是说着玩的，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当然。”许意晃了晃信纸，“懒得买信封了，将就着看。”
“现在就看吗？”
“随你，你想带回去看也可以。”
许意抖了抖信纸。
余笙忙不迭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许意的字迹娟秀，但并不呆板，笔画勾连处带着点力道，且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一点也不潦草。
和之前在便利贴上看到的字迹一模一样。
整封信没有涂改，应当是提前在别处打过草稿，最后才在信纸上落笔。
开头直接了当：
“余笙同学。”
余笙忍不住抬眼瞄了下许意，对方正抱着胳膊，若无其事地看着亭子外波光粼粼的湖面，侧脸线条流畅，却似乎透着一点不太自然的薄红。
她低下头，继续看。
“上次说过，要给你写情书的。想了想，好像确实没给你正儿八经地写过什么。”
“话都在平时说完了，真落到纸上，反而不知从何说起。”
“那就写点废话吧。”
“比如，前两天路过奶茶店，看到新出的口味，第一反应是你可能会喜欢。”
“比如，在路上看到有人穿了一件和你同款的衣服，会下意识多看一眼。”
“再比如，刚才回你消息的时候，看到你穿考拉睡衣的样子，感觉傻乎乎的。”
信的内容都是些没什么意义的琐碎小事，但许意总能将之和余笙联系起来。
这和余笙印象中，或者说所期待的情书完全不一样，‘爱’这个字眼一次也没有出现。
当然她也不是刻意强求，只是觉得情书嘛，一般总会写这个字。
信不长，余笙却看得很慢，目光在纸上来回扫了几遍，最终看到了最后一段。
“真抱歉，情话没写出来，可我实实在在地想了你一个小时。”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显得非常随意。
直到翻到背面，余笙才发现已没有更多内容。
她握着信纸，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看完了？”许意这时才转回头。
“嗯。”
余笙点头，把信纸按原来的折痕重新折好，收了起来。
“感想呢？”
“……写得挺好。”余笙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只憋出这几个字。
“就这样？”
“……嗯。”
许意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评价不太满意，但也没追问，只是说道：
“以前收到过情书吗？”
“没……”
“是吗？看不出来。”
“最多只是有搭讪的……”
“噢。”
许意像是想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石桌上，忽然换了个话题：
“对了，说起来……我之前替人给你写的那张便利贴，你还留着没？”
余笙心里‘咯噔’一下。
那张便利贴……
如果没有那档子事，它可能还安静地躺在寝室或者出租屋的某个角落。
但现在，恐怕早就被泡成了一滩软烂的纸浆，最后分崩离析，连一点碎片都剩不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余笙眼神飘忽，不敢看许意。
“突然想起来了。”许意盯着她，“所以，还在吗？”
“应、应该……在的吧？”余笙支支吾吾，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桌边缘微小的凸起，“可能……夹在哪本书里了，我回去找找……”
许意看着她这副明显心虚的样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轻轻‘啧’了一声，拖长了语调：“哦……那就是不在了。”
余笙急忙辩解：“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她急得耳根都红了的模样，许意笑了，那点故意装出来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行吧。”她大度地摆摆手，“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你想要的话，我再给你写一张？内容什么的可以改一改，联系方式也写我的。”
“不用不用。”余笙心虚得一批。
“那你给我写一封情书？”
“不要。”
“为什么？”
“写不来。”
“好，那就不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