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习俗，南北迥异。
北方讲究‘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家家户户都得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饺子。
而南方则偏爱汤圆，寓意着团团圆圆。
还有些地方，要喝上一碗滋补的羊肉汤，或是吃上一块软糯的年糕。
但对余笙来说，这些都只是从网络上看到的、属于别人的热闹。
她家里对这个节气向来淡漠，冬至于她而言，不过是日历上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和平日没有任何区别。
可今年不一样。
因为今天是和许意一起。
这个原本毫无意义的节气，因为身边站着的人，忽然就变得值得期待起来。
来到超市，这里的节日气氛已经很浓了。
只不过，这股热闹劲儿显然不是为冬至准备的。
入口处最显眼的位置，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几乎要碰到天花板，上面挂满了金色的彩球和闪烁的彩灯，树顶还有一颗硕大的星星。
天花板上垂下挂着小铃铛的红色缎带，空气中循环着‘Jgle Bells’的欢快旋律，音量大得有些吵闹。
收银台旁的临时货架上，也堆满了各种红绿配色的节日商品。
许意拿了个推车，余笙便跟在她身旁，眼睛却有些控制不住地四处乱瞟。
推着购物车的一家三口，低声说笑的情侣，还有在货架间追逐打闹的孩子……
人群熙熙攘攘，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看着这副景象，余笙脑子里竟然冒出一个有些危险的念头。
她隐隐期待有哪个不长眼的想对她动手，好让她能再亲眼见识一次系统的‘威慑’。
“想什么呢？”许意推着车，扭过头看向余笙。
余笙将视线从攒动的人头中收了回来，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人好多。”
穿着女装置身于这样热闹的场合，她确实还是有些不自在。
“怂什么？”许意忍不住笑了，用胳膊肘碰了碰余笙，“之前不都穿着女装出去玩了。”
“……嗯。”余笙小声应着，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许意不再逗她，从冷柜里拿起两包年糕‘啪’地丢进推车里，完成了今天的主要任务。
她随即又兴致勃勃地问：
“好了，任务完成。现在还有什么别的想买的？”
“不知道。”余笙说。
“买点零食？”许意指了指旁边花花绿绿的货架。
“前两天不是才买过吗？”
“噢，还没吃完啊，好吧，那就买点坚果，健康一点。”
“好。”
……
食品区两边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圣诞限定的商品，包装花哨，琳琅满目。
“有没有想要的？”许意停在一个摆着各式巧克力的货架前。
余笙看着那些红绿相间的包装，摇了摇头：
“提前买了，真到圣诞节那天反倒没了过节的感觉了吧？
“而且这两天买不值当，溢价涨得离谱，东西还是那些东西，花的钱却多一半，不如等节后降价了再买，划算多了。”
“行吧。”
许意也不强求。
超市里暖气开得很足，她或许是觉得有些热了，便将外套的拉链‘唰’地一下拉到了底。
做完这个动作，许意猛地一转头，正好对上余笙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那目光刚刚从她敞开的领口处慌忙飘开，转向了旁边的一排零食。
许意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凑近了些，悄声说道：
“色胚就是色胚。”
余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梗着脖子小声反驳：
“你也色，还变态。”
“我？”许意故作无辜地挑了挑眉，“我怎么色了？刚才明明是某人眼睛都挪不开了，现在还说我色？”
“谁挪不开了。”余笙被戳中了痛处，声音都大了一点，但很快又心虚地降了下去，“我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脸红成这样？”
“我没有！”
余笙急了，猛地转过头想瞪许意，却看到了对方那双含笑的眼睛。
她把头扭向一边，嘴里闷闷地挤出两个字：
“……烦人。”
就在这时，许意忽然松开推车，一把抓住了余笙的手。
余笙愣住了，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警惕地问道：
“怎么了？”
许意没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购物车的扶手。
余笙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金属扶手上贴着贴纸，上面印着一行字：
“请照看好自己的小孩。”
“你……你才是小孩，放开我。”
“不放。”
许意非但没放，反而握得更紧了，她单手推着购物车一边往前走，一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理直气壮地说，“超市规定，我得照看好你。”
“谁要你照看了。”
余笙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但声音已经软了下来，没了底气。
当两人转到另一处货架时，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货架尽头。
是沈流川和楚珏。
楚珏正坐在购物车里。
因为身高问题，虽然专门给宝宝坐的那个折叠座椅显然不合适她，但她蜷着腿坐在购物车底部，倒也正好。
小小的一只，正仰着头，兴致勃勃地让沈流川给她拿货架上高处的薯片。
与此同时，沈流川也看到了她们，他愣了一下。
而楚珏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和余笙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楚珏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也顾不上薯片了，赶紧朝沈流川伸出双臂，催促道：
“抱我下来。”
余笙这边同样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大脑嗡的一声，下意识地往许意身后缩了缩。
她还穿着女装呢！
沈流川已经将楚珏从购物车里抱了出来，让她站在地上。
他淡定地朝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好巧。”
“是啊，好巧。”余笙勉强笑道。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安静。
为了打破尴尬，沈流川率先开口，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
“今天冬至，你们准备吃什么？”
“随便吃点年糕。”许意回答道，然后扭头看了余笙一眼。
余笙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跟着点头：“对，吃年糕。”
“我们准备吃汤圆。”沈流川说，“她喜欢。”
简单的几句对话后，双方似乎都不知道该再聊些什么了。
“那……你们先逛，我们先去结账了。”沈流川礼貌地告辞。
直到拐过另一个货架，他才放慢脚步，看向楚珏：
“还坐吗？”
楚珏猛地抬起头，又羞又恼，伸出拳头在沈流川胳膊上捶了一下：
“还说，刚才丢死人了！”
“丢人？”沈流川挑了挑眉，空出一只手，揉了揉楚珏的头发，把精心打理的发型弄乱了一点，“我看挺可爱的。”
“可爱什么啊……”楚珏小声嘟囔，“不过，余笙她都在外面穿女装了？”
“我也是头一次见，她在学校可不穿。”
“噢。”
……
看着沈流川推着购物车，带着楚珏走远了，许意才开口：
“紧张什么？你看人家都没说什么。”
“……嗯。”
余笙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被熟人撞见总是会觉得尴尬的。
许意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握着余笙的手紧了紧，拉着她往前走：
“走吧，我们的坚果还没买呢。”
余笙几乎是机械地跟着许意挪到了货柜前面。
她的心思完全没在购物上，直到许意又推着购物车走向收银台，她才回过神来。
结账时，许意依旧紧紧牵着余笙。
走出超市大门，许意换了只手牵，并把两人牵着的手一起揣进了自己外套的口袋里。
“手这么冰。”她说，“真是个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