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客厅干坐着也不是个事儿。
吃完水果,余笙便站起身,领着许意进了自己的房间。
由于房间不久前刚重新布置过,墙纸变了颜色,个别家具款式也换了,看不出太多过去的痕迹。
但属于余笙个人的物品,却大多保留了下来。
书架上新旧书籍混杂,既有高中时的习题册,也有过去的闲散读物,角落放着她小时候玩过的、已经有些褪色的玩具,拉开抽屉,兴许还能找到缠绕在一起的旧耳机。
这些物件都还在原本的位置上。
余笙走进屋里,关上门,舒了口气。
没了老爸老妈那两道偶尔投向自己和许意的眼神,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感觉自在了几分。
许意目光在屋内打了个转,说:“看着挺温馨的,粉粉嫩嫩的。”
“嗯。”
“你那天和我打视频,就是在这个房间吧?”许意又问。
一提到这个,余笙脑海里就闪过了某些旖旎的画面。
她滚了滚微不可见地喉结,瞄了眼许意的胸口,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对、对啊。”
许意把余笙的反应看在眼里,但却表现得恍若未觉,笑了笑,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亲一个吧。”
“现在?”余笙吓了一跳。
“嗯。”许意点头。
“可是。”余笙瞥了眼紧闭的房门,悄声道,“我爸妈都还在外面呢。”
“我知道啊。”
“你之前在小区门口怎么不说?”
“之前没想起来,现在想起来了。”许意回答得理直气壮。
“……”
余笙看着许意脸上得逞的笑意,忽然不想再跟她进行这种无意义的“辩论”。
她吸了口气,上前一步,飞快地在许意的脸颊上啄了一口。
“满意了吗?”余笙退开两步,问道。
然而,许意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还有这里。”
“……你别太过分。”
“哦?”许意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
“……”
为避免夜长梦多,余笙又凑上去啄了一口。
随即,她像是太热似的,把羽绒服脱了随手搭在椅背上,自己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坐呀,别光站着看。”
许意这才在床沿坐下,立刻就被床头那一排造型各异的毛绒抱枕吸引了视线,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么多抱枕,原来你这么有童心?”
“……这也是我妈跟我姐上个月突击布置的。”余笙小声辩解,“她们兴致一来,也根本没和我商量啊。”
“可爱是挺可爱的。”
许意环视着这片被粉色包裹的小天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就是这颜色粉得有点晃眼,你住得惯吗?晚上睡得着?”
余笙抱起一个兔子抱枕,把下巴搁在软乎乎的绒毛上:
“……还行吧,看久了,就习惯了。”
“这样啊。”许意应了一句,又问,“怎么没把我送你的那个玩偶带回来?”
“忘了。”余笙言简意赅。
回家那天,她光想着坦白的事,满脑子都在打草稿,哪里还记得带玩偶这回事。
“哦。”
许意倒也没想要“问罪”或是如何,又看向书桌上贴着的、满满当当、五颜六色的便利贴。
有些甚至已经卷了边,透着一种陈旧的质感。
“这些都是什么?”她站起来,走到了书桌前。
“座右铭。”
“座右铭?”
“嗯,高中时候给自己立的规矩,时刻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那时候的余笙,是老师眼里的标准模范生,两耳不闻窗外事,眼里除了书本就是试卷。
逃课上网、或是青涩的早恋,她只觉得遥远又陌生,从来就没想过要掺和一脚。
“这样啊……”
许意脑海中勾勒出了穿着校服的余笙。
晚自习回家,她大概是咬着笔杆,盯着卷子发愁,然后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脸郑重其事地跟自己约法三章。
那时候的她,看着确实比现在更有“上进心”。
可惜这些“大旗”都有个通病。
立得快,倒得也快。
这时边上响起了余笙心虚的声音:“你别看了哦,怪傻的。”
“有吗?”
“有。”
“感觉还好啊。”许意指着正中间一张红色的,字迹最为工整,“‘早睡早起,拒绝熬夜’,这很健康。”
“那是自然,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余笙昂了昂头。
“嗯,很有道理。”许意点了点头,手指却往旁边移了一寸,停在了一张皱巴巴的黄色纸条上,“那这张‘再熬一分钟就把数学卷子撕了’又是怎么回事?”
“……”
余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许意没忍住,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
“你笑什么。”余笙瞪着眼,脸颊微红,冲过来就要去撕那张黄色纸条,“那张卷子太难写,撕了是给自己减压!”
“还有这张。”
许意眼疾手快地帮她揭下了另一张淡蓝色的,上面只写了四个字,还加了三个感叹号 。
想吃烧烤!!!
“那是因为饿了。”
“哎,这张反面还写着‘懒得动’。”
“所以我没吃啊。”余笙理直气壮,“写下来就当吃过了。”
许意看着余笙这副振振有词的模样,笑得更欢了。
那个想象中苦读的好学生形象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深夜里一边犯懒一边流着口水想烧烤的小馋猫。
果然,这才是真实的余笙。
一点没变。
“不许笑了。”余笙见许意盯着自己笑个不停,有些恼羞成怒。
“好啦。”许意抿着嘴把笑意压下去,“其实挺可爱的。”
“黑历史罢了。”余笙嘟囔。
“这怎么能算黑历史?”
许意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而问,“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有照片吗?我想看看。”
“有,不过不多。”
余笙走到衣柜旁,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堆放着一些旧物。
她翻找片刻,拿出了一个有点褪色的相册,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
“给。”余笙把相册递给许意,自己在床沿重新坐下。
许意接过,挨着余笙坐回床边,将之放在膝盖上,翻开。
第一页是几张泛黄的婴儿照,裹在襁褓里,看不出什么。
再往后翻,照片里的孩子渐渐长大,一头短发,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背带裤、印着卡通机器人或赛车的T恤。
在一张公园滑梯前的照片里,小小的余笙甚至剃了个近乎板寸的发型,对着镜头笑得龇牙咧嘴,手里高高举着一把塑料宝剑。
许意看得很专注,随后指着一张大概是小学时期的照片,问:
“这是几年级?”
“三年级吧。”余笙凑近了些,看着照片里的自己。
许意点点头,然后继续往下翻。
相册并不厚,大都是余笙自己,也有少部分有余笙的父母出镜,甚至还有秦婉秋。
余笙也默默看着,权当是回忆一下过往。
照片里的老余当时还没怎么发福,一身白衬衫,身姿挺拔,浓眉大眼,透着股那个年代特有的英气。
而身边的秦女士更是明艳动人,扎着高马尾,皮肤白皙,眼神清澈,笑起来眉眼弯弯,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
也就是一晃眼的功夫,如今的老余硬是把自己吃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富态中年人,当年的棱角早就藏在了层层的肉底下。
倒是秦女士保养得不错,岁月虽然在她眼眉间留下了些许痕迹,却没能带走那份优雅,如今也能依稀看出她当年的风采。
很快,相册就翻到了底。
秦婉秋之前提过一嘴,说余笙小时候被阿姨穿过小裙子。
可惜手里这本相册并没有记录下那副光景,许意有些遗憾地想。
啪!
许意手腕一转,将相册合上。
“看完了?”余笙问。
“看完了。”许意笑了笑,“原来你小时候就这么好看。”
“……唔。”
“不过。”许意把相册放到一旁,“虽然小时候可爱,但我还是觉得现在的你更好看。”
余笙听得脸颊发热,眼神有些飘忽,捏着怀里的兔子耳朵道:
“咦,你好油腻。”
“实话实说而已。”许意身子后仰,靠在一堆软绵绵的抱枕上,眼神却始终盯着余笙,“那时候的小余笙只能看不能碰,现在的嘛……”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余笙哪能听不懂她在打什么哑谜,脸更红了,为了掩饰慌乱,她把怀里的抱枕往许意怀里一塞:
“就这么坐着多无聊,我们找点事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