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余笙家。
餐桌上一家三口正围着吃午饭。
菜色非常简单,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红烧肉、一锅酸辣土豆丝,外加昨晚剩的排骨汤热了热。
老余把电视声音开得很小,正好在播午间新闻。
余笙拿着筷子在碗里搅了搅,心里惦记着明天的‘逃跑计划’。
她装作漫不经心,夹起一根土豆丝,慢吞吞开口:
“妈,明天大年初一,亲戚们大概几点到啊?我好有个准备,别起晚了撞个正着。”
“哪有个准信?”
秦女士正嚼着菜,含糊道:
“都说是明天来,但具体几点看路况,也看她们起床的时间,可能早上九十点,也可能中午,反正来了就打电话。”
老余喝了口热汤,补充道:
“随时待命呗,早点起床收拾,万一人家一大早就杀到家门口,你妈又得忙活半天,到时候肯定得抓你壮丁。”
余笙心里叫苦。
这‘随时待命’四个字简直是社恐患者的噩梦。
明天的晨跑计划瞬间充满不确定性。
万一刚换好鞋、推开门,满就撞见各路亲戚拎着年货站在门口,那画面……简直是公开处刑。
她低头扒了两口饭,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各种逃跑路线:
是如实说去跑步,还是直接说‘我去买瓶酱油’?
她咽下饭,勉强笑笑:“行,那我明天早点起来,免得被动。”
秦女士满意地点点头:“早点起是好事,不跑步也别睡懒觉。”
午饭后,余笙帮着收拾完碗筷,飞快溜回了自己房间。
门一关,世界清静,她长舒一口气,拿起了桌上的陶笛。
盘腿坐在床上,深吸一口气,对着吹口吹起来。
起初还算有模有样,可没出十秒,气息就不稳了,调子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狂奔。
余笙皱眉,调整了一下指法,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行。
新鲜劲儿来得快,去得也快。
才练了不到十分钟,余笙就觉得枯燥乏味,嘴唇吹得发麻。
脑子里全是‘为什么这么难’、‘我是不是没天赋’、‘算了还是玩手机吧’。
而且这玩意儿吹久了,头都有点缺氧。
她把陶笛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倒,瘫成一滩,盯着天花板发呆。
过年这几天要是一直有亲戚来,那岂不是天天不能出门跑步?
光在家里待着也太无聊了。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许意那边估计正忙着过年,也不好一直发消息骚扰。
她翻了个身,抱住枕头,叹了口气。
……
下午四点,许意老家。
爷爷奶奶指挥着摆开祭祖仪式,院子正中的八仙桌上供品齐备。
整鸡、整鱼、猪头肉、发糕,还有堆成塔状的橘子和苹果。
红烛高照,香炉里三炷香已经点着,青烟袅袅往上飘。
爷爷神情肃穆,双手合十,对着祖宗牌位低声祈求:
“祖宗保佑,子孙平安,生意兴隆,学业有成……”
一家子按辈分一一上前。
许意虽然不怎么信这些,但也依着礼数,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纸钱在铁盆里燃烧,火光映照着每个人严肃的脸。
烟雾弥漫,呛得人眼睛发涩。
院子外偶尔传来几声小孩放鞭炮的声响。
祭祖结束,一家人回到客厅。
不多时便开饭了。
热菜热汤摆满一桌,鸡鸭鱼肉齐全,中间还架着一口热腾腾的铜火锅,炭火烧得旺,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暖意融融。
二姑一坐下就开始找话题。
许意的成绩方面是“免检产品”,问多了显得俗气。
但感情这事,过年总能拿出来聊聊。
虽说昨天饭桌上刚问过一嘴,当时许意说没对象,二姑也没深究。
但长辈嘛,逮着机会就想再探探。
“意意啊。”二姑夹了块鱼肉放进女儿碗里,目光却落在许意身上,“都大二了,学校里要是哪天看到有中意的同学,就带回来给二姑瞧瞧。”
许意筷子顿了顿,淡定道:
“还没呢二姑,学校忙,学生会项目也多,暂时没想这些。”
杨女士也接话道:“她要是真有,还能瞒着我不成?”
表妹正喝着饮料,想起上午被许意“威胁”写作业的事,眼睛一亮,觉得报复的机会来了。
她立马插嘴,绘声绘色道:
“我倒是觉得意意姐肯定有情况,早上我看她一直抱着手机笑呢,笑得可甜了。”
表妹甚至还添油加醋,补了一句:“还在发语音。”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连正在给火锅添菜的大姑都停下了手里的筷子。
二姑眼睛瞬间亮了,像发现了新大陆:
“真的?意意快说说,是谁啊?长什么样?学什么专业的?”
许意面色如常,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碗里。
她没急着反驳,而是抬眼看向对面的小雅,神色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那是学生会会长,女的,在聊下学期的安排。”
说完,她话锋一转,语气诚恳地看着二姑:
“倒是我看小雅最近很用功,刚才还在跟我说数学作业好难,最后几页大题还没解出来呢。”
二姑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立刻扭头看向女儿:
“小雅你作业还没写完?”
表妹一噎,笑容僵在脸上:“快……快了。”
“作业没写完,还有心思喝饮料?”二姑脸色一变,“吃完饭赶紧上楼写去,别想着玩手机。”
“哎呀大过年的,别这么凶嘛……”二姑父打圆场。
表妹偷鸡不成蚀把米,悲愤地低头扒饭,嘴巴鼓得像仓鼠,偷偷瞪了许意一眼,再不敢多嘴。
许意深藏功与名,低头吃肉,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饭桌上话题很快转开。
大姑开始聊村里谁家闺女出嫁买了房,二姑父和许总讨论明年生意打算,爷爷奶奶偶尔插两句。
屋外,夜幕彻底降临。
零星的鞭炮声开始变得密集,年味儿终于浓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