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女士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饭从厨房出来,招呼道:
“笙笙,先吃饭。”
余笙张了张嘴,想把晨跑的事圆回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乖乖在餐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素馅饺子、年糕汤、红枣桂圆茶,还有一小碟豆腐干。
这是秦女士雷打不动的老规矩。
饺子似元宝招财,年糕寓年年高升,红枣桂圆图个甜蜜团圆,豆腐则是“都福”。
余笙从小吃到大,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能背出每道菜的吉祥话。
璇璇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踮着脚尖扒着桌沿,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饺子。
伯母在后头唤她:“璇璇,过来,别打扰姐姐吃饭。”
余笙夹起一个饺子,在半空晃了晃,冲璇璇挑眉:
“吃不吃?”
璇璇眼睛一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颠颠地凑过来。
余笙把饺子递过去,她张嘴接住,被烫得直哈气,却还是嚼得眉眼弯弯。
秦女士见状,笑着递过一个小碗:
“让孩子坐下吃吧,反正也没外人,添双筷子的事儿。”
伯母这才笑着作罢。
餐桌上,长辈们的闲话家常成了背景音。
伯伯端着茶杯,感叹起当下的行情:
“今年这大环境不好做啊,厂里的订单比往年少了三成,愁人。”
“都一样。”老余接话,“哪个行业不卷?能保住饭碗就不错了,还指望啥年终奖。”
另一边,伯母和秦女士凑在一块儿,翻着手机里的照片,不知嘀咕着什么趣事,时不时爆发出几声轻笑。
璇璇吃完饺子,又喝了两口甜滋滋的桂圆茶,小肚子吃得圆滚滚,心满意足地窝回伯母怀里。
坐了约莫近一个钟头,伯伯看了看时间,起身招呼:
“行了,不打扰了,还得去别家,今年亲戚多,走一圈下来也得小半天。”
老余跟着站起来挽留:“急什么,再坐会儿。”
“不坐了,回头再聚。”伯伯笑着摆摆手。
伯母也起身,把储蓄罐带上了。
璇璇被牵着,空着的小手朝余笙挥了挥,脆生生地喊:
“姐姐再见。”
余笙也冲她挥挥手,嘴角不自觉上扬:
“再见。”
看着这一幕,她忽然有点理解表姐和许意为什么喜欢被人喊‘姐姐’了。
门开了又关上,喧嚣散去,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女士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残局,老余坐回沙发,拿起手机刷新闻。
余笙低头看了眼手机。
八点二十五分。
她把碗里剩下的半块年糕塞进嘴里,正准备起身回屋换衣服,秦女士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别想着出去了,一会儿还有人要来,老实在家待着。”
“……”
余笙叹了口气,把晨跑的念头彻底掐灭,转身回了房间。
她把门带上。
走到书桌前,习惯性地拿起陶笛,指腹摩挲了两下,又觉得没兴致,随手放下。
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给许意拨了个视频过去。
同一时间,许意这边。
大年初一早上,全家起床后就直接去了附近的道观上香。
丹丘这边寺庙不少,道观数量也相当可观,老家往南三公里就有座规模不小的道观,香火一直很旺。
许意她们每年初一都会来,图个心诚则灵。
道观依山而建,青砖灰瓦掩映在苍松翠柏间,山门前两棵老槐树枝干虬劲。
才大清早,这里已是人声鼎沸,空气里混着浓郁的檀香味和淡淡的松烟气息。
进了山门,青石台阶路两侧挤满了香客。
有穿着新衣的一家老小,有脊背佝偻的老人,也有年轻情侣手牵手低声絮语。
风一吹,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像一条条灰白的丝带缠在飞檐翘角上。
主殿前的大香炉里,高香插得密密麻麻,三支一捆、九支一捆。
烛火摇曳间,身着道袍的道士往来忙碌,木鱼声低沉悠远。
一家人进殿后便散开了。
爷爷奶奶在最前头的蒲团前站定,神情肃穆,许总和大姑父他们持香侍立一旁,杨女士则带着两个姑姑和表妹去了偏殿。
表妹是个闲不住的,一路东张西望,好奇地指着各路神仙问个不停。
许意没跟得太紧。
她独自站在主殿外侧的廊檐下,背靠着红漆柱子,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望着远处朦胧的山景发呆。
每年初一她都这样,陪着来了却不爱往人堆里挤。
与其磕头祈福,她更喜欢这样安静地站在一旁,看香烟缭绕,听钟磬余音。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许意取出来一看,嘴角立刻弯了弯,往廊檐更偏僻的角落退了半步,划开接听。
画面里,余笙正趴在床头,头发乱糟糟的,冲她笑:
“新年快乐呀。”
许意也笑了,压低声音:“新年快乐,起这么早?又去晨跑了?”
“别提了……”余笙叹了口气,“我家亲戚一大早就杀过来了,我本来想溜出去跑步,结果直接被我妈按在家里。”
许意轻笑出声:
“大年初一的跑什么步,老实陪人聊天吧。”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余笙凑近屏幕仔细听了听,“在外面?”
“嗯,陪家里来道观上香。”许意把摄像头转了个角度,让余笙看了看身后烟雾缭绕的香炉和攒动的人头,“老传统了,年年如此。”
“好家伙,这人流量,看着都晕。”余笙啧了一声,“我这边也热闹,有个六七岁的小堂妹,一大早被塞到我屋里来了。”
“可爱吗?”
“挺乖的,就是……”余笙顿了一下,自己先笑起来,“一直盯着我看,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儿。”
许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眼底漾开笑意:
“那是喜欢你,好好当你的姐姐吧。”
“知道啦。”余笙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能回去?”
“还得一会儿,这人太多了。”许意看了一眼远处还在虔诚祈福的家人,“回头再找你,先挂了。”
“好。”
挂断视频,许意把手机屏幕按灭,还没来得及塞回兜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姐。”
表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偏殿里溜了出来,小跑着凑过来,眼睛亮亮的:
“姐,你刚才在打视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