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风有些大,几根晾衣杆横在头顶,零零散散挂着几床被单。
毕竟开学第二天,手脚勤快的人昨天就晒过了,此刻偌大的平台显得有些空旷。
余笙找了根空杆子,把怀里许意的被子抖开。
阳光正好,空气里浮动着干燥温暖的棉布味。
她细心地拍平被角,又后退两步确认不会被风吹落,才满意地点点头。
晒完被子,她没急着走,走到栏杆边往下看。
正午的校园尽收眼底。
灰白色的教学楼屋顶连成片,夹着郁郁葱葱的树冠和醒目的红跑道。
远处食堂门口人影绰绰,校道上三三两两走着刚吃饱溜达的学生。
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反着刺眼的光,一切都显得忙碌又井然有序。
在这待了一年半,余笙好像第一次这么安静地俯瞰这所学校。
从高处看,它既熟悉又陌生。
风吹起衣角,她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推开寝室门,屋里已经坐齐了人。
沈流川也回来了,正坐在位置上刷手机。
葛珅和赵恒宇的外卖盒子已经进了垃圾桶,两人正瘫在椅子上消食。
见她进来,葛珅顿时来了精神,嚷嚷道:
“动作这么慢?来来来,上号。”
“现在?”
余笙愣了一下。
“对啊,趁下午上课前,热热手。”葛珅已经点开了游戏图标,看向沈流川,“沈公子,来一把?”
赵恒宇转过椅子,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
“还有心情打游戏?你补考不准备准备?”
葛珅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划拉屏幕:
“……不必,稳得很,那点东西还需要准备?”
“这么自信?”
“那肯定啊。”葛珅强行挽尊。
余笙听着两人斗嘴,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问葛珅:
“对了,四级成绩前两天出了,鸡哥你查了吗?”
葛珅动作一顿,眼神开始飘忽:
“急什么,晚点查也一样,反正也就那样。”
沈流川也笑着拱火:“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我怕?滑天下之大稽。”葛珅被激将法戳中,猛地坐直,“看着,我现在就查,让你们见识什么叫实力。”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诚实。
先是慢吞吞拿起手机,再慢吞吞划开屏幕,点进网页的功夫还多点了一下刷新。
磨蹭来磨蹭去,就是迟迟不输入信息。
说白了,他没有在第一时间查成绩,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次八成是凉凉,能拖一秒是一秒。
“你手不舒服吗?鸡哥。”余笙看热闹不嫌事大,“要不我帮你查好了。”
“……没。”葛珅赶忙说道,只好开始输信息,同时刺探敌情,“你们都过了吗?”
“过了。”沈流川淡淡道。
“飘过。”赵恒宇比了个手势,“四百三。”
“我也过了。”余笙说。
三个‘过了’就像是三把小刀,扎在了葛珅的心上。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笑容僵硬:
“……行,挺好,看来咱们寝室学习氛围不错。”
页面很快加载出来,葛珅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赵恒宇早就凑过去了,看清数字的一瞬间,没忍住笑出了声:
“总分……三百七?”
他指着听力一栏:
“听力这分数,你是蒙的全错啊?离及格线差了五十多分,说是可惜都算抬举你。”
葛珅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明显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又强装镇定:
“那个……也许是我耳机坏了?刚才我就觉得听力声音忽大忽小的,肯定有杂音,干扰了我判断……”
沈流川靠在椅背上,淡定地补了一刀:
“我看你考听力的时候点头挺频繁的,还以为你都听懂了。”
“……”
葛珅彻底哑火了,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
几秒后,他猛地坐直身子,音量陡然拔高,打破了死寂:
“哎呀,分不分的无所谓,重在参与,四六级也就是个参考,不代表真实水平,别废话了,上号上号!”
赵恒宇看了他一眼,没再刺激他,只是笑了笑:
“行吧,打一把。”
余笙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也说道:
“来。”
她草草给床板铺了个床垫,爬上床盘腿坐好。
沈流川也默默上了号。
四人上线,游戏加载。
刚进去,葛珅就嚷嚷:“这把给我打野行不行?我练练英雄。”
赵恒宇嗤笑一声:“你练英雄?那这把没了。”
“信我一次。”
“行行行,你打你打。”
游戏进行到中期,葛珅一边操作一边分神,忽然提起:
“哎余笙,我说你这帽子还得戴多久?戴了一上午不闷吗?”
余笙愣了一下,摸了摸脑袋。
刚才出门晒被子又戴上了,回来就一直忘了摘下。
她顺势取下帽子,以一种猜测的语气说道:
“还要再戴个一段时间吧,反正在柑大上课都会戴的。”
沈流川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微动,又重新看回屏幕。
他是寝室里唯一知道内情的人。
“总这么遮着也不是办法。”赵恒宇也接茬,“要是怕别人认出来,那以后每天都戴,也会有人好奇的吧?”
他说得不错。
天天戴帽子,反而更惹眼。
一开始人家可能不当回事,觉得可能是一时兴起,或者头发剪坏了云云。
可时间一久,别人就会想,你帽子底下藏着什么?头发怎么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像早上那节课上课前,就已经有个勉强算熟悉的同学凑过来问余笙。
余笙沉默了两秒,反正迟早要说,索性直接告知:
“我要转到隔壁学校去了。”
“啊?”葛珅手一抖,“你说啥?”
赵恒宇也愣住了,转头看向她:“转学?隔壁哪个学校?”
“寒大。”余笙说。
这一下,连游戏里的背景音都显得格外突兀。
葛珅和赵恒宇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寝室里陷入了几秒钟诡异的安静。
“真的假的……”葛珅最先反应过来,一脸不可思议,“咱们都大二了,这时候转学?而且还是转去隔壁?这操作……”
“为什么啊?”赵恒宇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反应过来的错愕,“是因为性别这事?还是……”
“差不多。”余笙点点头,“继续待着也麻烦,换个地方清静点。”
沈流川默默补了一句:“换个地方也好,省得天天被问。”
葛珅长叹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哀嚎道:
“完了,完了,我们404是不是风水不好啊?怎么这就散了?”
赵恒宇倒是比他理智点,但眉头还是锁着:
“你这一走,学校肯定要往这塞新人,万一塞个打呼噜磨牙、半夜吃泡面不刷牙的奇葩进来……”
“你就操心这个?”
葛珅瞪他一眼,转头看向余笙,脸上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儿收敛了不少:
“说真的,你要转走了,我们还挺不习惯的,毕竟相处一年多,凑齐四个正常人不容易啊。”
这话虽然糙,但听着挺真诚。
赵恒宇收回视线,挠了挠头:
“行了,转去寒大也不远,就隔着一条街呢。”
余笙看着他们,笑了笑,轻声说:
“嗯,偶尔也可以聚聚。”
葛珅也收回视线,一看屏幕,自己已经躺地上了,顿时看向赵恒宇:
“死了死了,都怪你。”
“别甩锅。”赵恒宇说,“你自己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