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堂。
前台坐着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女生。
这会儿没什么客人,她正整理台面上的宣传册,又拿消毒湿巾擦了擦台面边角。
忽然,走廊那头传来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抬起头,就看见两个人推着行李箱走了过来,在柜台前一停。
不用问也知道,退房的。
但她还是露出了标准的职业微笑,问道:
“您好,退房是吗?”
“嗯。”许意把房卡递过去。
前台接过房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轻敲两下,看向屏幕核对信息,确认房间没有额外消费。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台面,许意的手搁在柜台上,左手,无名指,一枚银素圈。
她没在意,继续操作。
余笙也走上前,左手搭在台面边上。
同样是无名指,同样是银素圈,磨砂质感,款式一模一样。
女生的视线在两只手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很自然地移开了。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也稳稳的:
“房间没问题,押金原路退回,预计一到两个工作日到账,请您留意一下。”
“好。”许意点点头。
余笙站在旁边等着,百无聊赖地转了转手腕,左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又松开,银圈跟着轻轻晃动。
女生的余光又扫到了。
两枚戒指,两个人,款式一模一样,戴在同一根手指上。
她心里瞬间有数,面上却半分波澜未显,依旧有条不紊地处理手续,收好房卡后,双手递出一张小票:
“这是您的退房小票。”
“谢谢。”余笙伸手替许意接了过来。
“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许意拎起行李箱转身往门口走,余笙跟上,两个人并肩出了旋转门。
五月下午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余笙眯了下眼睛,抬手挡了一下。
许意走在她右侧,步子不快不慢,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地面上滚出低低的声响。
前台女生目送两人走远,一直看着两道身影拐过路边的树,彻底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低下头拿起手机,点开微讯,找到闺蜜的对话框,飞快敲下一行字:
姐妹我刚刚碰见两个女生,手上戴了一模一样的银戒指,都在无名指,我当场就悟了。
发完她又思索片刻,补充了一句:长得还挺好看的,两个都是。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对面就回来了一串感叹号。
女生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撑着下巴望向门口,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点姨母笑意。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重新扬起标准得体的职业微笑,等候下一位客人。
……
一小时后,余笙和许意来到机场。
值机、托运、安检,余笙这回倒是淡定了不少,可能是刚飞过一次有了底,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反正没出什么岔子。
一路上,她断断续续睡了一会儿,醒了就喝口水,看看窗外。
云层很厚,什么也看不到,白茫茫的一片。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余笙把行李箱靠在鞋柜旁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长长地呼了口气。
许意关上门,换了鞋,把两个人的行李箱并排靠在一起,然后走到沙发边,在余笙旁边坐下来。
“饿不饿?”她问。
“还好。”余笙摸了摸肚子,“中午吃挺饱的。”
许意点点头:“那就好。”
就在余笙以为许意要休息一会儿的时候,许意站起来了,走到门口换鞋。
余笙翻了个身,撑起身子:“你干嘛去?”
“出去一趟。”
“去哪?”
许意弯腰系鞋带,头也没抬:
“做蛋糕,上次说过再给你做的,正好直接做生日蛋糕了。”
余笙愣了一下,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
上次许意说的时候她还以为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这人真记着了。
“你去哪做?”
“蛋糕店,有那种可以自己做的,材料工具都现成的,烤箱也有,直接烤就行。”
余笙一下子坐得更直了:
“我也去。”
许意系好鞋带,直起身子看了她一眼:
“你歇着吧,等着就行。”
“可是……”
“你去了也没事做,就坐那看着我弄,还不如在家躺着。”
“我看着也行啊。”
“你看着我,我反而紧张。”
“你做蛋糕还会紧张?”
许意没接这句话,拉开门:
“再说了,你去了就提前知道蛋糕什么样了,到时候端出来还有什么惊喜。”
余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觉得这个逻辑有漏洞:
“那你一开始别告诉我要去做蛋糕不就行了?直接瞒着我,等做回来端出来,不是更惊喜?”
许意握着门把手,回过头看余笙,表情很平淡:
“我要是一开始不说清楚,那你不一直追着我问去哪、干嘛、什么时候回来?”
余笙张了张嘴。
她确实会。
“我……”
“到时候更耽误时间。”
“……”
余笙无话可说了,她拉过靠垫抱在怀里,闷闷地回了一句:
“那你快点。”
“嗯。”
“真的快点。”
“知道了。”
许意拉开门走了。
余笙盯着关上的门看了几秒,然后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
银圈在客厅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银白色,磨砂的表面不反光,安安静静地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她把手举到眼前,翻过来翻过去地看了两遍。
又看了一眼。
门是关着的,许意已经走了,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
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路灯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光。
余笙把戒指凑到嘴边,嘴唇碰了碰那圈银色的金属,凉丝丝的,涩涩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快得不正常,像是刚跑完八百米,又像是喝了太多咖啡,明明什么都没做,心脏却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撞。
她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两只腿抬起来,在空中扑腾了两下。
随即把脸埋进靠垫里,兴奋地笑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