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认出了她们。
去年中秋那天晚上，操场上，就是她们在唱歌跳舞。
那天月光很好，有人在跳那种很整齐的舞，吉他声传了半个操场。
现在她们又聚在一起唱了。
没有舞台，没有跳舞，就是唱歌。
有人靠着旁边人的肩膀，有人把腿伸得长长的，脚尖在草地上一点一点。
唱的是什么余笙没听过。
旋律很慢，歌词听不太清，但调子是温柔的。
弹吉他的那个女生低头看一眼指法，又抬头看一眼旁边的人，嘴角带着笑。
她笑起来的样子余笙记得，去年中秋她也是这样笑的，一边弹一边笑，好像弹错了也开心。
余笙站在人群外面，安安静静地听。
不是不想走近，是觉得走近了就打扰了。
去年中秋她们是热闹，是聚在操场中央被人群围着，荧光棒晃来晃去，半个操场的人跟着拍手。
现在不一样了，听众稀稀拉拉的，几个路过的站住听了两句就走了，有人拿出手机拍了一段。
她们也不在乎，就是唱。
许意站在余笙旁边，也没说话，目光落在人群中，不知道在看哪个。
一曲结束，几个女生靠在一起。
抱着吉他那个说了句什么，其他人笑了。
然后她们又开始唱，这次换了一首，节奏比刚才快一点。
有人跟着拍手，有人晃着脑袋，脚在地上打着拍子。
气氛不像刚才那么安静了，倒像是中秋那天的缩小版。
没有荧光棒，没有半个操场的人，只有她们几个和一小圈听众，但那个劲头是一样的，好像只要还有人愿意听，她们就能一直唱下去。
余笙听完了整首。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走，大概是毕业季的氛围让人挪不动脚。
后年这个时候就轮到她了，寒大的毕业典礼，她也会穿着学士服和她的同学们站在一起。
到时候会不会也有人唱歌？
她不确定。
她不是那种爱在公共场合唱歌的人，但她知道，如果有人唱，她一定会驻足听。
第二天，端午。
余笙和许意九点五十出的门，过了走廊敲了对面的门。
门开了，是沈流川。
他穿着件白T恤，头发没怎么打理，手里还拿着杯水，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看见她们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
客厅里楚珏坐在茶几前面，围着围裙，手上沾着水，面前已经摆了几个包好的粽子。
茶几上铺了张塑料布，粽叶泡在大盆里，糯米分了两盆，一盆白的一盆加了酱油，咸蛋黄、肉块、豆沙、蜜枣分别装在几个碗里，棉线剪成一段一段搁在旁边。
“你怎么自己先包上了？”余笙在她旁边坐下来。
“闲着也是闲着。”楚珏头也没抬，手上动作没停，“反正材料都泡好了，先包几个练练手。”
“还练什么，你不是跟奶奶学过吗？”
“学过不代表熟练。”楚珏把包好的一个搁到旁边，“一年就包一回，手生了。”
许意看了眼茶几上的架势，不禁问道：
“你几点起的？”
“八点多。”
“糯米泡了一晚上？”
“嗯，昨天晚上临睡前泡上的。”楚珏说，”粽叶也是昨晚泡的，今天早上换了一遍水。”
许意点了下头，拿起一片粽叶翻了翻，没再说什么。
沈流川坐到楚珏的另一侧，喝了口水，问：
“要我帮忙吗？”
“你会？”
“学过一点。”
楚珏看了沈公子一眼，往旁边让了个位置：
“来。”
沈流川拿起一片粽叶，卷漏斗、填米、放馅、折角、绕线，每一步都有板有眼的。
“行啊。”楚珏感叹，“比我想的强。”
“就记得个大概。”沈流川说，接着包第二个。
十点出头，门铃响了。
小瑶进来就往茶几旁凑：
“哇，好专业！”
小芸跟在后面，还在打哈欠。
宁采薇最后进来，扫了一眼茶几上的阵仗，在老位置，单人沙发坐下。
“你们都开始了？”小瑶看着桌上已经摆了一排粽子。
“先包了几个。”楚珏说，“来，我教你们。”
她拿起一片粽叶，放慢了动作，边包边讲，哪一步折到哪，线绕几圈，松紧要怎样。
讲完一轮，一个齐齐整整的三角粽搁在桌上。
“看明白了吗？”
“没有。”小瑶诚实地说。
“自己试一遍就知道了。”
大家开始动手。
小瑶第一个出状况，粽叶卷了三次才成漏斗，填米的时候漏了，只好拆了重来。
好不容易包好收口，棉线又没勒紧，手一松粽叶就松了边，口子敞开来，糯米哗啦啦撒了一桌。
“正常的，再来。”楚珏说。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桌上歪的扁的奇形怪状的摆了一排，和楚珏那边齐齐整整的一对比，像两个世界的。
许意包得慢，但每一步都照着楚珏的样子来，出来的第一个虽然小，但形状规规矩矩。
“可以啊。”楚珏说。
“你教得好。”许意说。
楚珏笑了一下：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小瑶刚才还说我讲得太快了。”
“她手不行，不是耳朵的问题。”许意淡淡道。
小瑶在立即抗议：
“我听见了！”
余笙包了三个才勉强像样，歪歪扭扭的和楚珏的摆在一起，对比惨烈。
“你这进步速度还行。”楚珏说。
“是慢还是快？”余笙问。
“……还行。”
小瑶那边又散了一个，她盯着桌上的米粒，有点不服气：
“凭什么沈公子包的那么好看？”
沈流川头也没抬：
“我仔细。”
“我不仔细吗！”
“你不仔细。”楚珏说。
“哈哈哈。”
小芸忍不住笑出了声，小瑶瞪了她一眼。
宁采薇手里包着第三个粽子，忽然问楚珏：
“咸糯米还要提前放着静置入味吗？”
“不用的，拌匀就可以直接包。”楚珏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了解一下。”宁采薇把系好的粽子搁到旁边，“下次可以自己试试。”
“行啊，到时候材料有剩的话，你拿去就是。”
“听到了吗，拿去就是。”小芸说。
“好霸道，好喜欢。”小瑶说。
楚珏翻了个白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