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小雅住了快一个月,终于回家了。
走的那天许意开车把她送到车站,小雅拖着行李箱进站之前回头挥了挥手,许意点了一下头,看着她进了站,才把车开回去。
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杨女士说少了个人还有点不习惯。
第二天。
天已经彻底亮了,太阳悬在东边楼房顶上,光线白晃晃的,照在梧桐树叶上泛着油绿的光。
空气里的凉意已经散了大半,但比起正午还算是舒服的。
余笙和许意照旧来公园晨跑。
湖面上铺着一层碎金似的光,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温热。
路边有个大爷在打太极,收音机里放着古琴曲,音量刚好能传进耳朵。
跑完,许意扭头看了余笙一眼,忽然说:
“我们出去转转吧。”
余笙也扭头看她,等她说下文。
“就周边。”许意说,“小雅来这一个月,哪儿也没去,天天窝在家里,现在人走了,该出去透透气了。”
“你想去哪?”
“还没想好,反正周边能去的地方也不少。”
余笙边走边搜,划了几个帖子:“山上怎么样?夏天山上凉快。”
“行。”许意说,“景点山上面有溪水,还有民宿,水不深,夏天踩进去正好。”
“能下水吗?”
“应该可以,我上次去的时候看见有人在溪边搭了个小石滩,把西瓜泡在水里,水是山泉水,比冰箱还管用。”
“那我们也带个西瓜上去。”余笙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往溪水里一泡,切开的时候冰冰凉凉的,跟在你家花园遮阳伞底下吃西瓜比,不知道哪个更舒服。”
“山上蚊子多。”许意说,“那种山蚊子,咬一口肿好大一个包。”
“那带驱蚊水。”
“嗯。”
余笙继续划手机:
“光爬山会不会有点少?我看附近还有个峡谷,从山上下来正好顺路。”
“看情况。”许意说,“住着舒服就多待几天,不舒服就早点走人,顺便看看周边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能转转。”
余笙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又过了一会儿,晨跑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个穿荧光绿跑鞋的中年男人从她们身边超过去,步频很快,但跑到前面拐弯处就停下来扶着树喘气了。
还有人遛狗,一只柯基扭着屁股从她们面前横穿过去,牵引绳拖得老长。
“开车去?”余笙问。
“嗯。”
商量完了,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往公园外走。
路边树上蝉叫起来了,一声接一声的,听着倒不觉得吵,反而衬得早晨更安静。
余笙抬头看了眼天色,云已经散了大半,天蓝得干干净净,今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出了公园,许意开车把余笙送到了小区门口。
车靠边停稳,余笙解开安全带,手搭上车门把手,刚准备推门,许意喊了一声:
“余笙。”
余笙回头,看她。
许意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余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也没犹豫,微微侧过身,俯过去。
两人吻在一起。
小区门口的拐角处,秦女士抱着两个快递纸箱刚好拐过来。
她是去驿站取包裹的,这会儿正往回走。
远远地,她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车,车身线条流畅,一看就不是小区里常见的那几款。
然后她看见了车里两个靠在一起的轮廓。
秦女士的脚步顿了一下。
大清早的,在小区门口,也不怕人看见。
她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大胆。
然后她觉得那个轮廓有点眼熟。
说不清是哪里眼熟,可能是一个侧影的弧度,也可能是那辆车的颜色和型号。
秦女士眯着眼看了两秒。
车窗玻璃贴了膜,看不清太细,但那个姿势足够说明一切了。
她看着车里那个微微俯身的轮廓,脑子和眼睛同时对上了。
而对面那个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这下从猜测变成实锤了。
秦女士的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抱着快递的手紧了紧。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小区大门。
车里的两个人谁也没注意到前方有人经过。
余笙的手指攥着许意的衣角,呼吸发紧,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可能是因为这几天小雅在,两个人难得有独处的机会,这个吻比平时要长一些。
长到余笙的脑子开始发晕,长到她忘了自己还半悬着身子够过去,重心不太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衣角挪到了许意的肩膀上。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鼻尖还贴在一起,呼吸交缠,许意的气息拂在余笙脸上,有一点点烫。
余笙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
“我回去了。”
“嗯。”
许意松开手,靠回驾驶座。
余笙推开车门下车,晨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投在地面上。
她往小区门口走了几步,风吹过来,脸上还带着没散完的热度。
她不知道几分钟前秦女士已经从这里走过去了,也不知道秦女士看见了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的腿有点软,嘴唇上还留着许意的温度。
回到家。
余笙换了鞋,往客厅走。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油烟机嗡嗡地响着。
余笙走到厨房门口,秦女士正站在灶台前煎蛋,腰上系着围裙。
灶台上已经摆了两碟小菜,一碟凉拌黄瓜,一碟酱菜,旁边的小锅里粥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妈,我回来了。”余笙说。
秦女士头也没回:
“粥自己盛,蛋马上好。”
余笙应了一声,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盛了粥端到餐桌上。
秦女士关了火,把煎蛋铲进盘子里,端着走过来,往余笙面前一放:
“吃吧。”
余笙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个煎蛋,咬了一口。
蛋煎得刚好,边儿脆,蛋黄溏心,是她喜欢的火候。
秦女士在她对面坐下,端起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抬眼看她:
“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余笙低头喝粥,没敢看秦女士的眼睛。
“今天跑得远?”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