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课堂纪律。”林老师语气放平了些，“上学期有老师在群里反映，咱们两个班后排有人上课一直低头看手机，这学期学校会安排巡查，被抓到一次就通报批评。别到时候找我求情，没用。”
说这话时，她目光往后排扫了一圈，在几个男生身上多停了一秒。
前排有人回头瞅了一眼，那几个男生缩了缩脖子，互相推搡着心虚。
林老师没再追究，又交代了两句杂事。
比如教材没领到的去教务处补，学籍信息有变动的及时更新。
说完，她视线从文件夹上移开，在教室里漫不经心地一扫，忽然定在某个位置。
“余笙。”
余笙正靠在椅背上走神，冷不丁被点名，愣了一下才回过神，茫然地抬起头。
“你上学期体测缓测了，这学期得补，知道什么时候吗？”
“不知道。”余笙摇了摇头。
“这周六早上七点半。”林老师又瞄了眼文件夹里的时间表，“新生这周就开始军训了，操场全被占着，排不开。只能赶在他们进场前测完，就这周啊，别搞错了，别迟到。”
“好惨……”小芸小声嘀咕了一句。
林老师耳朵尖，目光立马扫了过来：
“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小芸赶紧摆手。
林老师看着她：“想说什么就说。”
小芸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道：
“老师，七点半是不是太早了呀……能不能晚一点？”
“不能。”林老师答得干脆，“八点新生就要军训了，得在他们来之前测完，晚一步都没场地。”
“那下午呢？下午不能测吗？”
“下午新生也在军训。”林老师瞥了她一眼，“你操的心倒挺多，又不是你测。”
小芸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林老师反倒笑了一下：“你要是替人家心疼，你代她去体测就是了。”
小芸赶紧摆手：“算了算了，我八百米跑得可慢了。”
……
开学后日子就流水似的过了。
课程表换了新面目，课间路线也跟着变。
早八依旧难熬，教室里的哈欠声此起彼伏。
专业课的老师换了一个，讲课的语速比上学期的快了一截，板书密密麻麻，PPT翻得比谁都快，底下的笔根本跟不上。
周五中午下课后，余笙收拾好东西，骑车出校门去了柑大。
两所学校挨得近，路线余笙已经非常熟了，哪块地砖松了踩上去会溅水，哪个路口的红灯最长，她比导航还清楚。
柑大校园里，去往食堂方向的路上全是迷彩服。
绿色的身影从各个方向汇过来，整条路都被染了一层颜色。
新生们三五成群，有的帽子歪了也没顾上扶，有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晒得红扑扑的胳膊。
偶尔有一两个走得更快的，从人群里超过去，迷彩背上的汗渍深一块浅一块。
余笙在食堂门口找到了许意。
许意靠在旁边的墙壁上看手机，穿了一件白T恤，袖口随意挽了两道，和周围一片迷彩格格不入。
抬头看见余笙，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走吧。”
两个人一起进了食堂。
里面的队伍比平时长了不止一倍，每个窗口都拐了好几个弯，尾巴快甩到楼梯口了。
放眼望去清一色的迷彩服，绿油油的，像误入了什么军事基地。
“新生吃饭就是积极。”余笙感慨。
“饿的。”许意说，“一上午练下来，铁打的胃也空了。”
“那你还排不排？”
“排。”许意看了看右手边的窗口，“那个队伍动得还挺快的。”
余笙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行，你排那个，我去那边。”
“嗯。”
两人分头行动。
余笙排的队不算最长，但前面全是迷彩服，一个挨一个，闷热得很。
她低着头刷手机，前面挪一步她跟一步。
轮到她的时候，照常点了几样，端着餐盘转身找座位。
食堂里已经坐得满当当了，好不容易在靠窗的位置看到许意，对面还空着，餐盘已经摆好了占着座。
余笙走过去坐下，许意已经吃上了。
“你今天快。”余笙说。
“运气好。”许意咬着筷子，看了一眼余笙的餐盘，“又吃这个？”
“好吃嘛。”
“你一星期得吃三四次。”
“那不还是没吃腻。”
许意没再说什么，低头接着吃。
窗外的迷彩服还在一拨一拨地涌进来，食堂的喧闹声比平时大了一截。
有个女生端着汤找座位，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汤面晃荡着就是没洒出来，也算是一种本事。
余笙吃着吃着，忽然想起来：
“明天早上七点半，我要去体测。”
“七点半？”许意皱了皱眉。
“嗯，新生军训把场地占了，只能赶在他们之前测完。”
“那你周六得早起了。”
“昂。”
吃完饭，两个人把餐盘送到回收处，一前一后出了食堂。
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几个穿迷彩的男生，每人手里捧着一瓶冰水。
其中一个正拿手机拍天上的云，嘴里嘟囔着：
“快下雨吧。”
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
余笙抬头看了一眼。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比来时更大了，把路边的树叶吹得哗哗响，有几片没扛住，打着旋飘下来。
“是要下雨了。”余笙说。
“你没事就先回去吧。”许意说，“我下午还有课。”
“嗯，走了。”
余笙转身往车棚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许意还站在食堂门口，好像在找手机，兜里摸了一圈没摸着，又换了个兜。
余笙站着看了两秒，见她摸出来了，才转身接着走。
风从背后推着她，衣角被掀起来。
天更暗了，云厚得像要压到头顶上，空气闷闷的，有股下雨前的味道。
刚跨上自行车，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许意”：带伞了吗？
“余笙小丫头”：没。
“许意”：淋着吧。
“余笙小丫头”：……
“余笙小丫头”：你也没带吧。
“许意”：我在学校里，随时能躲雨。
“余笙小丫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