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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30章 我不太喜欢应酬
    杨平将演讲初稿发给唐顺和宋子墨后,关上了电脑。

    次日清晨,杨平比往常更早到达研究所。门口依然有零星的记者和围观者,但保安已经建立了更有效的通道管理系统,他还是直接从地下车库进入大楼。

    七点三十分,核心团队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唐顺、宋子墨、徐志良等老面孔,今天还多了几位新加入的博士后和访问学者,他们都是因为系统调节理论获奖而慕名火速而来的年轻科学家。

    “教授,这是今天的议程。”宋子墨将平板电脑推过来,“上午九点,乐乐的第一轮深度检测数据会出来;十点半,诺奖委员会的先遣团队抵达,主要是后勤和安保人员,安排考察路线;下午两点,蒋季同团队要汇报异常小鼠的跟进实验……”

    杨平点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面孔。那些年轻的研究者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芒,那是面对未知领域时的兴奋与敬畏。他理解这种心情,也明白随之而来的可能是不切实际的期待。

    “在开始之前,我想说几句。”杨平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欢迎新同事,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是因为诺贝尔奖而来,但我必须坦诚地告诉你们:在这里,获奖是最不重要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沉淀。

    “我们的日常是失败,是重复,是面对数据的混乱与矛盾。是花了几个月设计的实验,最后因为一个未被考虑的变量而全盘推翻。是在深夜盯着屏幕,试图从噪声中找出信号。是为一个患者的微小进展而欣喜,又为下一个患者的病情反复而沮丧。”

    新来的博士后们有些面面相觑。

    “如果你们期待的是光环和捷径,那么来错地方了。”杨平继续说,“但如果你们相信,医学的进步来自对生命复杂性的尊重,来自在不确定性中寻找确定的耐心,来自将每个患者视为独特系统的坚持——那么,欢迎加入。”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点头。

    唐顺适时接过话:“好了,现在开始正式议程。第一项,乐乐病例的进展。”

    ……

    上午九点,杨平在办公室查看乐乐的初步深度检测报告。

    数据比预期更复杂。这个九岁男孩的免疫系统显示出一种罕见的分裂状态:某些炎症通路持续低度激活,像是被卡住的开关;而另一些重要的调节通路却几乎处于休眠状态。更令人惊讶的是,乐乐的代谢谱显示,几种关键氨基酸和脂肪酸的水平异常,这可能与他的肠道菌群构成有关。

    “这不仅仅是stg基因突变那么简单。”杨平对着屏幕自言自语,“整个系统都偏离了平衡。”

    他调出乐乐的饮食记录,由于长期服用激素和免疫抑制剂,孩子的食欲很差,吃得很少,而且有明显的食物偏好。这与代谢异常数据吻合。

    杨平在笔记本上勾勒出一个初步的治疗框架:极低剂量的特异性stg通路调节剂;针对性的营养支持方案,纠正代谢失衡;益生菌和益生元干预,调整肠道菌群;温和的免疫训练策略,重启失调的调节通路;每个部分都需要精细计算和密切监测,任何一点过度干预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十点,杨平召集了乐乐病例的小组,包括免疫学家、代谢专家、临床营养师和数据分析师。

    “我们需要在两周内完成治疗方案的详细设计。”杨平在白板上画出系统关联图,“关键是要找到各个干预措施之间的‘甜蜜点’,既能产生协同效应,又避免相互干扰。”

    “教授,这需要大量的计算模拟。”数据分析师说,“特别是代谢与免疫的相互作用,现有模型不够精细。”

    “那就建立新模型。”杨平说,“用乐乐的数据作为起点,但也要借鉴其他类似病例的公开数据。我们需要知道,在这个九岁孩子的身体里,各个系统是如何对话的,或者为何对话失败了。”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唐顺敲门进来,低声说:“诺奖委员会的先遣团队到了,在接待室。他们想简单看一下主要实验室,安排下周正式考察的路线。”

    杨平看了一眼时间:“你去陪同,我这边结束后过来。”

    “好的。”唐顺离开了会议室。

    接待室里,三位来自诺贝尔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正在等待。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瑞典女士,自我介绍叫艾尔莎·林德奎斯特,负责颁奖典礼和获奖者事务。

    “杨教授在开会,由我陪同各位参观。”唐顺用流利的英语说,“我是唐顺,杨教授的科研助理。”

    “很高兴认识你。”艾尔莎微笑,“我们不想打扰正常工作,只是需要了解你们的工作常态。另外,委员会主席卡尔森教授特别嘱咐,他希望看到真实的研究环境,而不是特意准备的展示。”

    “这正是我们教授的要求。”唐顺点头,“请跟我来。”

    他们首先来到蒋季同团队的实验室。透过玻璃墙,可以看到里面正在进行实验。楚晓晓正专注地操作着流式细胞仪,完全没注意到外面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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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做什么研究?”艾尔莎问。

    “关于疫苗增强子的优化。”唐顺解释,“最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异常反应,可能与微生物组有关,团队正在深入分析。”

    “异常反应?这不是问题吗?”

    “在科学研究中,异常往往是新发现的起点。”唐顺说,“我们杨教授常说,数据从不说谎,只是有时我们用错了语言去解读它。”

    艾尔莎若有所思地点头。

    接着他们经过分子生物学实验室、肿瘤实验室、动物房、数据中心。在每个地方,唐顺都简单介绍正在进行的项目,不掩饰其中的挑战和失败。当谈到某个实验已经重复了七次仍得不到一致结果时,艾尔莎挑眉:“这不会让人沮丧吗?”

    “会!”唐顺坦诚地说,“但每次失败都排除了一种可能性,让我们离真相更近一步。医学研究就是这样,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都在黑暗中摸索,只为那百分之一的微光。”

    参观结束时,艾尔莎说:“卡尔森教授会很高兴听到这些。他特别嘱咐,诺贝尔奖表彰的不仅是成就,更是取得成就的过程,那种面对未知的勇气和坚持。”

    这时杨平结束了会议,匆匆赶来。

    “抱歉让各位久等。”杨平与艾尔莎握手,“我是杨平。”

    “杨教授,久仰。”艾尔莎认真地看着他,“刚才唐博士带我们参观,我们看到了真实的研究环境,这很难得。”

    “科学本来就应该真实。”杨平说,“下周委员会来访时,我们不会特意准备什么。该做什么实验就做什么,该开什么会就开什么会。如果各位想了解系统调节理论,最好的方式就是看它如何在日常工作中应用。”

    艾尔莎微笑:“这正是委员会所期望的。另外,关于颁奖典礼……”

    “我会让唐顺和宋子墨代表我参加。”杨平平静地说,“我这里有一个重要病例正在关键阶段,离不开。”

    三位工作人员交换了惊讶的眼神。拒绝亲自参加诺贝尔颁奖典礼,这在诺奖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教授,您确定吗?”艾尔莎谨慎地问,“这是极高的荣誉,王室成员也会出席……”

    “我确定。”杨平的语气温和但坚定,“荣誉属于整个团队,属于支持我们的患者和家人。唐顺和宋子墨能够代表我们所有人。而我的位置,在这里。”

    短暂的沉默后,艾尔莎点头:“我会将您的意愿转达给委员会。不过,按照规程,获奖者需要在颁奖典礼上发表演讲。如果您不能亲自出席,可以录制视频吗?”

    “可以。”杨平说,“实际上,我已经开始准备讲稿。”

    “太好了。”艾尔莎明显松了口气,“那么我们不打扰了,期待下周与您的团队深入交流。”

    送走委员会先遣团队后,唐顺转向杨平:“教授,您真的不去斯德哥尔摩?”

    “不去。”杨平看着窗外,“乐乐的治疗方案需要尽快启动,时间窗口很重要。而且……”他停顿了一下,“你们知道的,我不太喜欢应酬。”

    下午两点,蒋季同团队汇报异常小鼠的跟进实验结果。

    “我们分离出了那种罕见菌株。”蒋季同展示着数据,“它属于梭菌纲的一个未充分研究的亚群。关键的是,这种菌能够代谢膳食纤维产生一种特殊的短链脂肪酸,这种脂肪酸与我们疫苗中的增强子成分发生了意想不到的相互作用。”

    “结果呢?”杨平问。

    “结果是在某些遗传背景下,这种相互作用会过度激活树突状细胞,引发强烈的免疫应答。”楚晓晓接过话,她的眼睛因为兴奋而发亮,“但有趣的是,如果调整增强子的化学结构,或者预先调节肠道菌群,这种过度反应就可以避免,甚至转化为更强的保护性免疫。”

    “所以这不是一个缺陷,而是一个特征。”杨平总结,“一个我们以前不知道的特征。如果我们理解了它,就可以利用它。”

    “是的!”蒋季同点头,“我们正在设计新的实验,探索如何将这种‘过度反应’安全地应用于需要强免疫保护的场景,比如某些顽固的慢性感染或肿瘤免疫治疗。”

    杨平沉思片刻:“但这个发现也提醒我们,任何干预都要考虑宿主的整体状态——基因、微生物组、代谢、免疫历史……系统调节不是口号,而是必须践行的原则。”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团队讨论了下一步的研究方向。结束时,楚晓晓犹豫了一下,举起手:“教授,我有个问题。”

    “说。”

    “关于诺贝尔奖……您似乎不太在意。但我们这些年轻人,说实话,很在意。不是因为虚荣,而是因为……”她斟酌着用词,“在这个时代,做基础研究、做这种需要长期投入的研究,有时候会觉得很孤独。获奖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这条路是值得走的。”

    会议室安静下来,好几个年轻研究员都点头。

    杨平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那时他也曾怀疑,这样坚持是否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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