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兰达调查速度并不慢。
三天后。
第七学区,废弃商业大楼。
这栋大楼原本是一家连锁电器城的分店。
因为经营不善倒闭后,一直没有新的租户入驻。
外墙的广告牌已经褪了色,玻璃门上贴着泛黄的“暂停营业”告示。
内部空荡荡的,只剩下几排落满灰尘的货架和几台被搬空了零件的废旧展柜。
陈羽推开侧面那扇没有上锁的消防通道铁门,走了进去。
“大佬!这里这里!”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面传了出来。
紧接着,戴着贝雷帽、穿着短裙的芙兰达像一只轻巧的猫一样跳了出来。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一溜小跑来到陈羽面前,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怎么选在这种地方碰面?”
陈羽环顾了一圈四周破败的环境,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
芙兰达无奈地摊了摊手,叹了口气。
“还不是因为上次那家咖啡厅被炸得连承重墙都没了,现在还在围着绿布搞装修呢。”
“而且我觉得,咱们接下来要谈的事情,还是在这种没人的废弃大楼里更加安全一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大佬,你交代我的两件事,我都办妥了。”
芙兰达没有急着把文件袋递过去,而是先撇了撇嘴,开启了疯狂吐槽模式。
“先说那个叫枝先春理的女人吧。”
“大佬,我必须得说,你让我查的这个人,脑袋绝对有点问题!”
芙兰达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的太阳穴旁边用力转了两圈,表情十分夸张。
陈羽挑了挑眉,靠在一旁的废弃油桶上。
“怎么说?查出什么了?”
芙兰达掰着手指头开始列举。。
“首先,她在补习班里完全就是个孤家寡人。”
“不跟同事吃饭,不跟同事聊天,课间休息的时候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
“我问了好几个跟她共事的老师,一个个都摇头。”
“说什么枝先老师嘛,人倒是不坏,就是不怎么爱说话。”
“她什么时候来的、家住哪里、有没有男朋友,我们也不太清楚呢。”
芙兰达摊了摊手。
“你看,连一起上班的同事都对她一无所知。”
“这种社交隔离程度,在一个小型补习机构里是非常不正常的。”
陈羽没有说话,示意她继续。
“然后就是她的反侦察能力。”
芙兰达说到这里,露出了一个有些微妙的表情。
“怎么说呢……比我预想中差很多。”
“我跟了她三天,从补习班跟到她住的公寓,再从公寓跟到她常去的便利店。”
“三天。整整三天。”
“她一次都没有发现我。”
芙兰达竖起三根手指,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我甚至有一次故意缩短了跟踪距离,只隔了不到二十米。”
“结果她连头都没回。”
“要么这个女人心大得离谱,要么她真的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极低。”
“不管是哪种,都不太像是暗部出身的人。”
陈羽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睛。
“她的日常生活呢?”
芙兰达从那沓文件里抽出几张照片,递了过去。
“这才是最有意思的部分。”
陈羽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第一张是枝先春理在便利店收银台前的偷拍。
她的购物篮里只有两个饭团、一瓶矿泉水和一包最便宜的速溶咖啡。
第二张是她公寓的阳台。
晾衣架上挂着的衣服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件,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像是批量购买的。
“她对吃穿用度完全没有要求。”
芙兰达用手指点了点照片。
“便利店的饭团和矿泉水就能打发一顿。”
“衣服永远是那几套,连个像样的包都没有。”
“这种物欲水平,说她是苦行僧都不为过。”
“但她的工资虽然不高,也不至于节俭成这样。”
“所以只能说明一件事——她根本不在乎这些。”
听到这里,陈羽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确实很符合木山春生的作风。
芙兰达继续说道。
“但最让我吃惊的,是她开车的时候。”
“大佬,你绝对想象不到她的车技有多夸张!”
“那车技简直是职业赛车手级别的。”
“老城区那边有很多特别窄的巷子。”
“两辆车并排都勉勉强强的那种宽度。”
“她开着车,在里面跟穿花蝴蝶似的。”
“时速少说八九十,拐弯的时候连刹车都不带踩的。”
“车身离墙壁的间隙我目测不超过五厘米。”
“我差点开机车都没追上她。”
“不过嘛。”
芙兰达的语气突然转了个弯,带上了一丝无奈。
“她虽然开车厉害得离谱,但有个致命的毛病。”
“路痴。”
“而且是那种严重到离谱的路痴。”
“有好几次,她下班出来在停车场转来转去。”
“我一开始以为她在反侦察,刻意绕路。”
“结果跟了十分钟才发现——”
“她是真的忘了自己的车停在哪儿了。”
“堂堂一个足以媲美职业级赛车手的家伙,居然找不到自己停的车。”
“我当时蹲在拐角后面,差点笑出声暴露了。”
芙兰达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陈羽静静地听着芙兰达的汇报,没有插话。
他知道,重头戏还在后面。
果然,芙兰达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捂住脸,做出一副崩溃的表情。
“大佬,前面那些我也就忍了,但昨天发生的事情,我真的是被她看傻了!”
“昨天上课讲题的时候,天气有点热,而且教室里的空调坏了。。”
“你猜她干了什么?”
芙兰达瞪大了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羽。
“她居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直接把外面的白衬衫给脱了!”
“重点是,她里面根本没穿内衬啊!内衣就这暴露出来了!”
芙兰达双手抱头,抓狂地揉乱了自己的金发。
“当时班上可是还有好几个男同学来着啊!”
“那几个男生的表情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其中有一个鼻血都喷出来了。”
“最后还是隔壁教室的老师听到动静跑过来提醒她,她才慢吞吞地把衣服穿回去。”
芙兰达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其实在听到“当众脱衣”这个标志性动作的时候,陈羽就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了。
这种独特到几乎可以称之为怪癖的行为模式,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的。
枝先春理,就是木山春生。
看来是因为自己提前引爆了幻想御手事件,导致她不得不更换身份,以一种更隐蔽的方式继续留在学园都市里。
至于她为什么能拥有连风纪委员都查不到的机密档案。
那其实不是重点。
确认是木山春生就行。
陈羽看着大吐苦水的芙兰达,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人的事情先放一边。”
陈羽站直了身体,目光落在了芙兰达手里的牛皮纸文件袋上。
“我要你办的另一件事呢?”
听到谈正事,芙兰达立刻收起了刚才那副抓狂的表情,恢复了暗部人员的专业素养。
她将手里的文件袋递给陈羽。
“大佬交代的事情,我当然办得妥妥的。”
“收购先进教育局下属的AIM解析研究所的事情,已经全部完成了。”
陈羽接过文件袋,绕开封口上的白线,从里面抽出了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正式的商业收购合同。
盖着学园都市商事登记处的钢印。
“这份是AIM解析研究所的资产转让协议。”
芙兰达凑过来,用手指点着合同上的条款一项一项地说明。
“固定资产、可过户的AIM专项研究资质、剩余的基础研究数据。”
“这些东西在完成合规过户之后,新的持有者就可以合法地重启相关研究了。”
她翻到合同的下一页。
“还有这个。”
芙兰达抽出另一份文件。
文件的抬头写着——股东权益转让书。
“这是持有AIM解析研究所的那家空壳公司的股东转让书。”
“只要大佬你签了这份文件。”
“你就是这家空壳公司的最大股东,对该公司拥有绝对的控股权。”
“也就是说——”
芙兰达竖起一根手指。
“你就是AIM解析研究所的幕后掌控者了。”
陈羽将文件重新装回牛皮纸袋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效率很高。”
芙兰达听到这句夸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搓了搓双手,脸上露出了那种极其财迷的、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
“嘿嘿……大佬满意就好。”
“那个……既然事情都办妥了,你看尾款的事情……”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大拇指和食指搓出了一个全世界通用的数钱手势。
陈羽看着她这副见钱眼开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还差多少?”陈羽淡淡地问道。
芙兰达立刻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笔账。
“打通这些关节,加上购买资质和设备的钱,其实开销挺大的。”
她竖起四根白皙的手指,在陈羽面前晃了晃。
“大佬,像你之前给我的那种分量十足的金砖……”
“大概再来四条,就足够填平所有的账目,顺便支付我的劳务费了。”
芙兰达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陈羽。
毕竟四块金砖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她还真怕这位大佬突然翻脸不认账。
然而,陈羽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直接从身后的阴影处,拎出了一个黑色的金属手提箱。
“砰”的一声沉闷巨响。
陈羽将手提箱重重地放在了两人中间的那个废弃油桶上。
油桶表面厚厚的灰尘被震得飞扬起来。
芙兰达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陈羽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拨开了手提箱上的两个金属锁扣。
“咔哒、咔哒”两声脆响。
箱盖被猛地掀开。
在夕阳的余晖下,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金色砖块,瞬间折射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充满资本力量的耀眼光芒。
芙兰达的呼吸在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她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死死地盯着箱子里的东西。
那不是四块。
那是整整齐齐的两排,至少有十几块金砖!
“大……大佬……”
芙兰达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在暗部拼死拼活地做任务,也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实打实的黄金。
陈羽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将手提箱往她面前推了推。
“钱,对我来说从来不是问题。”
陈羽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些,足够超额支付你的尾款和劳务费。”
“但是,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陈羽的声音不大,却让芙兰达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瞬间从满眼金光的财迷状态中弹了出来。
她猛地回过神,立刻站得笔直。
双手啪的一声贴在裤缝上,像个等待长官训话的士兵。
“大佬您说!”
芙兰达拍着胸脯,语气铿锵有力。
“只要钱到位,别说附加条件,你让我去炸第七学区的警备员支部我都敢接!”
陈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不需要你去炸警备员支部。”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芙兰达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看在你业务能力这么强的份上,要不要考虑跟我混啊。”
“如果愿意,这些报酬都是你的。”
废弃大楼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芙兰达脸上那副“大佬尽管吩咐”的豪迈表情,就像是被人突然泼了一盆冰水。
笑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的脸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髓的紧张。
“大佬,你开什么玩笑啊……”
芙兰达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阴暗的角落,仿佛在确认没有别的人在偷听。
“要是让麦野知道,我背叛了‘道具,我可是会被肃清的!”
她说“肃清”这个字的时候,用的不是夸张的语气。
在暗部这个把互相出卖当成生存本能的残酷世界里,“道具”却始终保持着令人胆寒的零背叛记录。
这不是因为成员之间有多么深厚的羁绊,而是因为麦野沉利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背叛?
那是现在的芙兰达想都不敢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