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晨曦千丝万缕，倾泻一地。肉眼可见的微尘，轻飘飘慢悠悠飞舞。

    

    最初的尴尬过后，泉翻起身，闭眼盘坐在卡卡西对面，湿润的睫毛如鸦羽般轻轻颤动，显得格外乖巧又安分。

    

    “泉——”

    

    卡卡西看着从回来到现在，从醒来到此刻，始终表现得很是寻常的泉，心口的窒息感越发强烈。

    

    「一直以来，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泉心神俱疲之际，不愿说出口的累；被花时怨愤指责，甚至以死相逼的痛；还有午夜梦回，对父母的思念与伤恸，以及对花时的自责与难过······

    

    卡卡西不知道，像这样的痛苦与悲伤，泉到底隐藏了多少，又到底隐藏了多久。

    

    他和波风水门一样，都以为年仅三岁的泉，记不得多少事，尤其当初泉还受了那般大的惊吓与刺激，紧接着又足足昏迷了一年之久。

    

    当时泉一眼认出花时，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更没想到，花时会以那样决绝的方式，硬生生在泉心里，扎一根永远都无法拔出的硬刺。

    

    卡卡西最是清楚，泉的心肠有多柔软，又有多在乎亲友与同伴。

    

    可哪怕再痛苦再难过，泉都没有向任何人吐露一丝一毫，包括他。

    

    “卡卡西尼桑？”

    

    卡卡西欲言又止，泉闭着眼睛抓住卡卡西的衣襟，下意识稍稍歪头，疑惑出声。

    

    她刚醒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卡卡西的不对劲。

    

    她不要形象不要面子，顶着夸张的眼屎让卡卡西帮忙清理，也只是想转移下卡卡西的注意力，想用自己的尴尬窘迫，换卡卡西一个轻快点的笑容。

    

    但效果似乎并不是很好。

    

    “泉还是小孩子——”

    

    睫毛已清理干净，只是因着湿热的手帕而挂着细密的水珠。卡卡西两手抱着的泉的小脑袋，用拇指轻轻抹过泉的眼睛，恰好阻止泉本能睁眼。

    

    “任性一些也没有关系。”

    

    “唉？”

    

    卡卡西的话没头没尾，泉不明所以，只感觉到卡卡西很难过，忍不住用小脑袋蹭了蹭卡卡西的掌心。

    

    “还有，方便的话，偶尔也可以和我说说心事？

    

    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至少能让心情好一点。”

    

    「至少，能让我还有一点点用处。」

    

    「所以，卡卡西尼桑是因为我才不高兴的吗？」

    

    泉微怔，敏锐感觉到卡卡西深藏难过之下的沮丧，心头一紧，大脑飞速运转，思绪万千：

    

    「卡卡西尼桑觉得我心情不好？确实不大好。

    

    不说心事？心事的话，有些还不能说，有些不想说出来让卡卡西尼桑担心。但什么都不说，卡卡西尼桑会难过沮丧。」

    

    “卡卡西尼桑！”

    

    这样想着，泉猛地一头扎进卡卡西怀里，直撞得卡卡西微晃两下才稳住身形。

    

    “卡卡西尼桑不会觉得我冷血、凉薄吗？”

    

    泉的心事太多太多，且大多不能宣之于口，但有关卡卡西的，泉所在乎的，正好趁此机会问出来，

    

    “爸爸妈妈那样疼我、爱我，不惜舍命保护我，我明明有报仇的实力，却冠冕堂皇地为了所谓的大义，放任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卡卡西呆愣许久，因为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泉会将“冷血”、“凉薄”这样的词，用在她自己身上。

    

    直到胸前的衣服变得濡湿，卡卡西像是被凉透的泪水烫到似的，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不自觉提高声音，斩钉截铁道：

    

    “当然不会！如果连你都算得上冷血凉薄，那这世上，就都是薄情寡义之辈！”

    

    「呃，卡卡西尼桑太夸张了点吧，竟然不是开玩笑的说！」

    

    虽然早料到结果，但泉还是有些哭笑不得，觉得卡卡西对她的滤镜太重了些。

    

    卡卡西见泉没有反应，还以为泉不相信自己的话，眼底闪过一抹犹豫，最终还是不惜揭开往昔年间，只有表面愈合的伤疤：

    

    “我爸爸的事，泉应该也听说过的吧？”

    

    “木叶白牙是真正的英雄！是真正拥有火之意志的真正的忍者！”

    

    冷不丁听到卡卡西提及旗木朔茂，泉倏地起身，急声表明自己的看法，看向卡卡西的目光里带着自责懊悔和小心翼翼。

    

    「这样的肯定，似曾相识呢带土！」

    

    泉的着急与担忧，卡卡西都看在眼里。再听到熟悉的相似的话语，他鼻头一酸，压下泪意，笑得眉眼弯弯，比月牙还好看：

    

    “嗯，我知道。”

    

    不知为何，卡卡西这样的笑容，让泉想起了原着中，佐助叛逃离村的时候，卡卡西笑着说出那句：

    

    我最珍视的人已经一个都不在了，他们早已被杀死了。

    

    “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

    

    自揭伤疤，说的还是曾经最不堪的自己，卡卡西不敢看泉的眼睛，索性将下巴搭在泉的脑袋顶上，声音越来越低，

    

    “泉，当初的我，也很想为爸爸报仇，尤其是那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泉知道卡卡西口中的混蛋是谁，正是当时旗木朔茂不惜放弃任务而救的小人。

    

    那次任务的失败，给木叶带来很大的损失，那家伙怕自己也受到谴责，竟然反过来斥责旗木朔茂不该罔顾大局而救他。

    

    “可爸爸生前留下遗言，不希望我心怀仇恨，也不希望我去找谁报仇——

    

    虽然我并不了解你的爸爸妈妈，但我想，他们应该也和爸爸一样，不希望你背负仇恨······”

    

    卡卡西的话还在继续，泉用她那短胳膊回抱着卡卡西，重重点头，鼻音很浓地“嗯”了声，沉默片刻，才打起精神转移话题：

    

    “卡卡西尼桑，我今天不想修行，一点点都不想动弹，我要偷懒！”

    

    卡卡西闻言忍俊不禁，直起身揉揉泉的脑袋，打趣着感叹：

    

    “哈哈哈，真是难得呢泉！不过修行本就要劳逸结合，是你对自己要求太严格。”

    

    泉很是不服气，双手抱着卡卡西的臂腕，将头顶上作乱的大手拽了下来，理直气壮道：

    

    “我这可是跟卡卡西尼桑学的！哼，大哥不说二哥！”

    

    “呃······”

    

    卡卡西张口结舌，摸摸鼻子略显尴尬，实在无可反驳。

    

    他索性往后一仰，伸直腿躺平，高举着手懒洋洋宣布：

    

    “今天休息，谁都不准修行训练！”

    

    结果，几分钟后，一大一小枕着脑袋并排躺着聊天，聊的都是风遁的性质变化与忍术开发。

    

    ······

    

    第三次忍界大战，真正步入尾声。饱经战乱的忍界，终于迎来和平的曙光。

    

    然而，木叶的忍者们，并没有就此空闲下来，反而更显忙碌。

    

    卡卡西身为三代火影倚重的心腹，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接连好几天不见人影都是常事。

    

    而作为最年幼顶级战力的泉，也没被三代火影放过，甚至压榨得最为厉害。

    

    因为泉还是个小孩子，因为泉只有自己一个人执行任务，因为泉明明不是暗部，却胜似暗部，因为泉最快最高效等等。

    

    美其名曰：安全起见，能者多劳！

    

    自此，除过木叶的少数人之外，泉的名号依旧广为流传，泉本人却是神出鬼没，难得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