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主扒着铁门的小窗口,十根手指抠在铁框上。
“腾儿!”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劈了,散了,连回响都没有。
李腾趴在走廊中央,两把弯刀穿在琵琶骨上,铁链从刀柄延伸出去,攥在幽兵手里。
他的脸偏过来,对着李家主牢房的方向,满脸的血和泥混在一起,只剩两只眼珠子还能转。
“父……亲……”
嘴唇豁了一道口子,这两个字含糊得几乎听不清。
整条走廊没人再吭声了。
刚才还喊着真仙万岁的那些人,全缩回了墙角。
出二十亿买通狱警的那个长老,蹲在蹲坑旁边,脸贴着墙,一动不敢动。
幽兵松开铁链。
李腾摔在地上,后背的皮肉烂了大半,骨头从翻开的肉里露出来,白森森的,两条手臂从琵琶骨处彻底废了,往两边摊开,跟两根烂木头没什么区别。
幽兵转身,青铜甲胄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一步一步往外走,脚底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走到走廊尽头,整个身形往地底一沉,消失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只剩李腾趴在地上的喘息,每一口都带着血沫子的响动。
重刑区。
李沉舟靠着墙,一句话没说。
断腿上的纱布早就被血浸透了,他也不管,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白凤君的分身碎了。
李腾被活捉了。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比他断一条腿还疼。
隔壁的李悬河也安静了,灰色长袍碎成布条的身子又瘫回了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连羽化洞天的真仙都不行,他们哀莫大于心死。
……
三万英尺高空。
赵毅靠在商务舱的座椅上,监狱里发生的事,他了如指掌。
白凤君分身的覆灭,李腾的活捉,幽冥大阵吞噬分身精元后的反馈,一条条信息流水一样淌进来。。
这座监狱,在幽冥大阵和世界树的加持下,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牢笼了,天地秩序认可,地脉之力喂养、万千幽冥士兵镇守。
“既然敢来,就得付出代价。”
赵毅轻声自语。
窗外的云层从机翼下方掠过,月光照不进来,舱内只有头顶阅读灯的微光:“现在这座监狱,真正称得上地府了。”
哪怕是白凤君本体来了,结果也不会有太大差别。
幽冥大阵不死不灭,杀了复活,复活了更强,拖到最后,就是一个磨字。
何况分身的全部力量被阵法吞噬之后,幽冥士兵又强了一截。
一尊破碎虚空的分身,至少得耗上百年阳寿才能重新凝聚,就这么没了,成了幽冥大阵的养分,赔了夫人又折兵。
六个小时后。
机舱广播响了,倭语和英语各播了一遍,大意是即将降落。
赵毅睁开双目,往窗外看了一眼。
阴天。
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机翼切进云层的瞬间,雨点打在舷窗上,细细密密,往后拖成水痕。
飞机穿出云底,成田机场的跑道在雨幕中延伸出去,塔台上的红灯一闪一闪。
候机楼的玻璃幕墙灰扑扑的,比京都的小了一圈,廊桥排得密,停机坪上的地勤穿着荧光黄马甲,在雨里猫着腰小跑。
赵毅易容过的脸,五官平平无奇,放在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背着一个随身的黑色双肩包,混在人流里过了海关。
出了到达大厅。
雨还在下。
到达口外面停着一排出租车,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打瞌睡。
再往外,路沿边上蹲着一辆崭新的劳斯莱斯幻影,黑漆漆的车身上挂着水珠,扎眼得不像话。
几个拖行李的旅客经过,脚步顿了顿,掏出手机拍了两张。
一个穿和服的老太太绕着车头转了一圈,嘴里念叨了句什么,大概是好贵之类的。
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袁杀生。
一身黑色西装,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赵毅走出来的瞬间,袁杀生迈步迎上去,黑伞往赵毅头顶一递,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后车门被从里面推开。
上车。
司机回过头来,正是何轻鸿。
赵毅看向他。
“准备得怎么样了?”
何轻鸿的身子下意识坐直了半寸:“一切就绪。”
“十二场巡回演唱会,每一场都爆满!”
何轻鸿把车挂上挡,幻影缓缓驶离路沿。
“收割气运。”
赵毅喃喃。
蔡晓宇的天媚体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几千万粉丝的疯狂追捧,如今到了收割时候。
他需要这些气运。
先天境的门槛就在眼前,灵石能加速修行不假,但生死簿还有个效果,用气运修改命格。
天赋、根骨、悟性,这些东西别人生下来就定死了。
但生死簿不吃这套。只要气运够,想改什么改什么,想加几个命格就加几个。
车子上了高速,雨刷规律地刮着。
四十分钟后。
幻影拐进了一条安静的住宅街,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墙,墙后面露出半截日式屋顶和欧式的尖塔,全是独栋。
车在一扇铸铁大门前停下。
门往两边滑开,里面是一条碎石铺的车道,尽头是一栋三层的白色别墅,占地不小,前院种着两棵枫树,叶子被雨打湿了,红得发暗。
蔡晓宇站在门廊下面。
一身米色的家居裙,头发散着,没化妆,但那张脸本来就不需要修饰。雨雾从院子里飘过来,裹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
赵毅下车,走进门廊。
蔡晓宇弯腰,双手捧着一双室内拖鞋递到赵毅脚边,抬起头,眼波往上一送:“赵先生,您路上辛苦了。”
她往前靠了半步,压低了嗓门,气息擦着赵毅的耳廓:“就让宇儿,今晚伺候您吧。”
身后的何轻鸿喉结滚了一下,赶紧别过头,拿余光给袁杀生递了个眼色。
两人刚转身。
“不用了。”
赵毅换上拖鞋,大步往客厅走:“你们都在场,汇报就行。”
蔡晓宇的手还保持着递鞋的姿势,指尖微微一顿。
天媚体这几个月突飞猛进,整个倭国从十五岁到五十岁的男人都能拿捏,综艺上随便笑一下,收视率就往上蹿两个点,广告拍完还没播,预售就爆了。
但赵毅就跟一块铁板一样,完全不受影响。
“全力来吧。”
赵毅偏过头,看向站在茶几边上的蔡晓宇:“也让我看一下,你的天媚体,进展到底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