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之上,那以千年玄铁铸就的案几竟被他生生拍出一道裂痕,蛛网般的纹路迅速蔓延,触目惊心。
帐中众魔噤若寒蝉,个个垂首敛眉,大气不敢出。他们跟随骨噬魔皇多年,深知这位魔皇的脾性——平日里寡言少语,但一旦动怒,便是雷霆万钧,血流成河。此刻谁若敢触其霉头,只怕顷刻间便要身首异处。
骨噬魔皇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魔,见无人应声,冷哼一声,继续道:“本皇意已决,三日后亲率大军,直捣赤危城!届时本皇要那赤危城主的头颅高悬城头,以儆效尤!”
此言掷地有声,如巨石入水,在帐中激起千层浪。然而众魔虽心中惊骇,却无人敢出言反对。骨噬魔皇独断专行,向来不喜麾下质疑其决策,此刻他心意已决,谁敢忤逆,便是自寻死路。
一时间,军帐之中鸦雀无声,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可闻,仿佛死神的脚步,一下下敲在众魔心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道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如同钝刀划过金石,刺耳却又突兀:“大人,不可!”
众魔闻声,齐齐骇然转头,目光如箭矢般射向声音来处——只见姜子尘的魔躯次身所化的嗜血魔王,竟缓缓抬起头来,那双血红色的眼眸直视骨噬魔皇,毫无退缩之意。
“大胆!”骨噬魔皇瞳孔骤缩,眼中怒火如火山喷发,周身魔气瞬间暴涨,化作滚滚黑云在帐中翻涌,“你这丧家之犬,丢了幻云城不说,还敢在此大放厥词?本皇看你是贪生怕死,被那人族吓破了胆!”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瞬移至嗜血魔王身前,枯瘦的手爪如鹰爪般扣住其咽喉,将整个人生生提起。魔皇之力汹涌澎湃,如同决堤的洪水,压得嗜血魔王面色涨红,呼吸困难,仿佛下一刻便要颈骨碎裂,命丧当场。
“说!”骨噬魔皇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字字刺骨,“你是不是与人族暗中勾结,故意坏我大事?”
帐中众魔见状,无不噤若寒蝉。他们深知骨噬魔皇的狠辣手段,昔日有魔族将领临阵脱逃,被他生生剥皮抽筋,元神炼入魔灯之中,日夜受那焚魂之苦,哀嚎七七四十九日方得解脱。此刻嗜血魔王触怒龙颜,只怕下场比那还要凄惨百倍。
然而,被扼住咽喉的嗜血魔王却并未露出半分惧色。他双目圆睁,血眸之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仿佛两团跳动的鬼火,在幽暗中格外醒目。他艰难地张了张嘴,沙哑的声音从喉间挤出,如同砂纸摩擦:“大人……属下……是为魔族着想……”
“为魔族着想?”骨噬魔皇怒极反笑,笑声如夜枭啼鸣,凄厉刺耳,“你一个丢了城池的废物,有何资格谈为魔族着想?本皇看你是怕死!是怯战!是贪生怕死的懦夫!”
他猛地一甩手,将嗜血魔王重重掷于地上。那魔躯次身所化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飞出,狠狠撞在帐角的一根骨柱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骨柱上的骷髅头被撞得粉碎,骨屑纷飞,洒落一地。
嗜血魔王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漆黑的魔血,却顾不得擦拭,挣扎着爬起身来,单膝跪地,头颅却高高扬起,目光如炬,直视骨噬魔皇:“大人!属下镇守幻云城,以身犯险,九死一生,方才得以潜入人族腹地,探得诸多情报!属下之所以劝阻大人,正是因为这些情报关乎我魔族存亡,不得不言!”
他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帐中众魔无不侧目。原本等着看他被处死的魔族将领们,此刻也不由得露出几分诧异之色——这嗜血魔王平日里的确是个狠角色,但今日这般据理力争、毫不退缩的模样,倒是少见。
骨噬魔皇眉头微皱,眼中的怒火稍稍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狐疑之色。他重新坐回白骨王座,手指轻叩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情报?”他眯起眼睛,目光如毒蛇般阴冷,“你且说说,若是有半句虚言,本皇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嗜血魔王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沉声道:“大人,属下在幻云城沦陷之前,曾以秘术潜入赤危城周边,亲眼目睹了一幕。星皇,曾现身于赤危城!”
“星皇”二字一出,如同一道惊雷在帐中炸响!
骨噬魔皇原本慵懒倚靠的身躯骤然僵直,如同被雷击中一般,猛地从王座上弹起。他那双幽深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惧色,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存在。
星皇!
人族三皇之一,擅星辰道力,以推演之道冠绝天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他的手段通天彻地,神鬼莫测,曾以一人之力推演魔族三路大军的动向,提前布下天罗地网,令魔族十万精锐全军覆没。那一战,血流成河,尸骨如山,成为魔族心中永远的噩梦。
骨噬魔皇虽然狂傲,但对于星皇,却是发自内心的畏惧。那种畏惧,如同老鼠见了猫,如同毒蛇见了鹰,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你……你说什么?”骨噬魔皇的声音有些发颤,方才的威严霸气荡然无存,“星皇……星皇去了赤危城?”
嗜血魔王将骨噬魔皇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不已,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谨模样:“回大人,属下亲眼所见,千真万确。那日赤危城上空星辰璀璨,一道星辉从天而降,化作人形,正是星皇无疑。属下不敢靠近,只得远远观望,但见星皇与赤危城主密谈许久,至于内容,属下无从得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星皇出现后不久,赤危城便出兵连下五城,势如破竹。属下斗胆猜测,这一切恐怕皆是星皇在幕后运筹帷幄。如今星皇是否离去,尚未可知,大人若贸然出兵,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