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百草顾不上搭理王德发，从柜台下摸出专用鹿皮和温水，动作极快地擦拭罐身。
大片粘稠的黑泥和松脂被抹去，灯光下，原本平整的罐身浮现出大片幽蓝光晕。
光晕随着光线角度变幻，深邃如夜空，其间点缀着金色与银色的圆环纹路，仿佛漫天星辰。
“建窑曜变天目！”
孙百草高喊出声，直接推开柜台挡板，快步冲到楚啸天面前，双手小心地捧起瓷罐，眼珠子几乎贴在上面。
“真的是曜变！这种胎土，这种铁骨，这绝对是南宋建窑神品！”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天宝阁的伙计们个个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刚刚被他们当成垃圾的泥罐。
王德发喉咙上下滚动，指着瓷罐，声音尖锐：“孙老，您再看仔细点。这小子刚才五十块买的，怎么可能是南宋的？现代仿品那么多，这肯定是高仿！”
苏晴也急忙搭腔：“对啊孙老，楚啸天就是个送外卖的穷光蛋，他连高档瓷器都没见过，怎么可能捡到这种漏？这绝对是假的！”
孙百草脸色沉下来，冷冷扫了两人一眼。
“王总，你在教老夫做事？”
“这种天然形成的曜变光晕，现代科技用尽办法也模仿不出来。它的釉面历经千年依然温润，这非人工所能及。你要是觉得老夫老眼昏花，大可以去别处鉴定。”
王德发被噎得满脸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楚啸天，眼里写满嫉妒与贪婪。
这要是真品，那得值多少钱？
“小友，”孙百草不再理会王德发，转头看向楚啸天，语气柔和了许多，“这件曜变天目盏，保存如此完好，简直是奇迹。不知道小友是否有意出手？”
楚啸天神色平静：“收。不过我有急用，需要马上拿到一部分现金。”
孙百草大喜过望：“好说！天宝阁随时可以调动资金。实不相瞒，这件神品如果上拍，起拍价起码在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万？”王德发脱口而出，呼吸粗重起来。
孙百草不屑地笑了一声：“五千万？王总，那是十年前的价格。保守估计，八千万起步，如果遇到懂行的藏家，破亿也有可能。”
破亿。
这两个字犹如巨石砸入平静的水面，在场所有人脑海中嗡嗡作响。
苏晴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
一亿？
楚啸天随手花了五十块，转眼就赚了一亿？
这比抢银行还要快！
“小友，你看这样如何，”孙百草提议，“天宝阁直接出价九千万买断。如果同意，我们立刻签合同付款。”
楚啸天没有犹豫：“可以。不过我要先拿十万现金，剩下的转到我卡里。”
“没问题，我这就让人准备！”孙百草生怕楚啸天反悔，立刻转头催促伙计去取钱和拟定合同。
王德发站在一旁，心都在滴血。
他要是能拿到这只天目盏，转手卖给京城的大老板，方志远那里的资金缺口瞬间就能补上，甚至还能大赚一笔。
“啸天啊，”王德发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凑了过来，“刚才都是误会。大家都是朋友，晴晴和你也有过一段。要不这样，我出一亿，你把这宝贝转给我，现金我一个小时内凑齐！”
苏晴也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扯住楚啸天的衣角，声音娇嗲：“啸天，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刚才我都是被逼的，王德发他威胁我。只要你把罐子给德发，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楚啸天低头看了看被拉住的衣角，微微扬起嘴角。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把苏晴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苏晴，你脸上的粉底掉了一地，不嫌脏吗？”
苏晴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楚啸天看向王德发，拍了拍手：“王总，刚才不是说这东西送乞丐都嫌脏？你现在求着买，是想当乞丐？”
“你！”王德发脸色铁青。
此时，伙计已经提着一个黑色皮箱快步走来，恭敬地递给楚啸天。
“楚先生，这里是十万现金，已经点过了。剩下的钱，在合同签完后会立刻打入您的账户。”孙老在旁说道。
楚啸天接过皮箱，看都没看王德发和苏晴一眼，转头向天宝阁的内堂走去。
“孙老，签合同吧。”
王德发看着楚啸天离去的背影，咬碎了后槽牙。
“楚啸天，你给我等着！在江城，有钱也得有命花！”他低声咒骂一句，拉着满脸懊悔的苏晴狼狈地走出天宝阁。
天宝阁内堂，梨花木的八仙桌上，一份烫金封皮的合同已经备好。
孙百草亲自为楚啸天沏上一杯大红袍，茶香袅袅。
“小友，合同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咱们就签字。钱款会立刻到账。”
楚啸天接过合同，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的条款清晰明了，九千万的收购价，权责分明。
他拿起笔，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叮咚。”
几乎是同时，楚啸天的手机收到一条银行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于xx月xx日xx:xx完成一笔转账汇入，金额：RMB 89,900,000.00，当前余额：RMB 89,900,058.50。”
看到短信，楚啸天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
钱，到了。
孙百草看着他从头到尾的平静，心中越发欣赏。
寻常人骤得如此巨富，不说欣喜若狂，至少也会有些情绪波动。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眼神里只有一种东西：目标。
仿佛这近一个亿的钱，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工具。
“小友，以后在江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天宝阁找我。”孙百草递上一张紫檀木的名片，“老夫别的本事没有，在这古玩圈里，还有几分薄面。”
“多谢孙老。”楚啸天收下名片和装钱的皮箱，站起身，“我还有急事，先走一步。”
“我送你。”
楚啸天提着皮箱，走出天宝阁。
他没有打车，而是直接冲向路边一辆半旧的共享单车，扫码，跨上车就朝着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狂奔。
皮箱被他塞进车筐，随着车身颠簸，发出沉闷的声响。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但他毫不在意，脚下的踏板踩得飞快。
妹妹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四十分钟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缴费处。
窗口里的收费员一脸不耐烦。
“楚诗雨的住院费，说了多少次了，今天再不交齐，就只能办理出院了。”
“交。”
一个微喘的声音传来。
收费员抬起头，看到满头大汗的楚啸天，以及他放在柜台上的黑色皮箱。
“交？拿什么交？别又是几十几百的。”
楚啸天没说话，直接打开皮箱的锁扣。
一沓沓崭新的红色钞票，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
收费员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后面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
“够吗？”楚啸天问。
“够……够了！楚先生，您稍等，我马上给您办理！”收费员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声音都甜了好几度。
旁边的护士长闻声赶来，看到皮箱里的钱，也是一愣。
“楚先生，您妹妹的欠款一共是三万六千八，加上后续的治疗，您看……”
“先交十万，剩下的转到特护病房，用最好的药，找最好的医生。”楚啸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明白！明白！”护士长连连点头，“我马上就去安排！秦医生正好在，她是咱们院里最负责的年轻医生！”
特护病房外。
楚啸天赶到时，几个医生正围在门口，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主治医生摇着头。
“病人的生命体征太弱了，各项器官都在衰竭，准备和家属谈吧。”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丽的年轻女医生据理力争：“刘主任，病人的各项数据虽然在下滑，但还有机会！我们可以尝试新的靶向药……”
“小秦，别天真了。”刘主任打断她，“家属连住院费都交不起，哪来的钱用几十万一支的进口药？现实点。”
女医生秦雪捏紧了拳头，满脸不甘。
就在这时，楚啸天推开人群走了进去。
“我是楚诗雨的哥哥。”
刘主任看了他一眼，公事公办地开口：“楚先生，很遗憾，我们已经尽力了。你妹妹她……”
“让开。”
楚啸天直接打断他，径直走向病床。
病床上的女孩面无血色，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你干什么！”刘主任脸色一沉，“这里是病房，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秦雪也急忙上前拦住他：“先生，请你冷静，病人现在的情况经不起任何刺激。”
楚啸天回头，目光扫过两人：“从现在开始，这里我接手。你们都出去。”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让刘主任和秦雪同时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简直是笑话！”刘主任气得发笑，“你是医生吗？你有行医资格证吗？保安！把这个闹事的人赶出去！”
“钱我已经交了。”楚啸天淡淡开口，“如果我妹妹出了任何事，我会让整个医院陪葬。”
他说完，不再理会众人，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布套，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秦雪瞳孔一缩。
中医？现在这种情况，用针灸？这不是添乱吗！
“你疯了！快住手！”
但已经晚了。
楚啸天捻起一根三寸银针，看准妹妹胸口的膻中穴，快如闪电地刺了下去。
他的动作精准、稳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
一道道银光在病房内闪过，转眼间，楚诗雨身上就布满了数十根银针。
门外，刘主任气急败坏地喊着保安。
秦雪则死死盯着心电监护仪。
原本已经快要拉成一条直线的波形，在楚啸天下针的瞬间，竟然有了一个微小的跳动！
“嘀……嘀嘀……”
微弱但清晰的响声，从仪器中传出。
原本急速下降的血氧饱和度，停止了跌势，甚至开始缓慢回升。
90%……91%……92%……
“这……”刘主任的声音卡住了，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秦雪更是捂住了嘴，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针灸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一个垂死之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这完全颠覆了她十几年来的医学认知！
病房内，楚啸天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鬼谷玄医经》的逆天改命之术，消耗的是他自身庞大的精神力和生命本源。
当最后一根针落下，他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而病床上，楚诗雨原本灰败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血色。
楚啸天扶着墙壁，深吸一口气，转身拉开病房门。
门外，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病人暂时稳住了，剩下的，交给你们。”
他的声音沙哑，身体虚弱，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秦雪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扶住他，入手只感觉他身体冰凉，还在微微发颤。
“你……你没事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关切。
楚啸天摇了摇头，推开她的手，拖着疲惫的身体向外走去。
他现在需要找个地方，立刻修炼心法恢复精神力。
然而，刚走出住院部大楼，还没等他喘口气，旁边一条阴暗的巷子里，几个身影就闪了出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壮汉，脖子上的金链子在路灯下晃眼，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小子，跑得挺快啊。”
“王总让我们来问候问候你。”
“识相的，把刚到手的那张卡，还有密码，都交出来。”
光头壮汉掰着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不然，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有钱没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