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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9章 我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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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对我……倒是很有信心。”他说,声音很轻。

    云初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我的病人,我当然对你有信心。不然我怎么治?”

    萧晏低下头,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是热的,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又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汤太烫。

    是因为——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跟他说过“等你好了”这种话了。

    所有人都在说“您要注意身体”“您不能劳累”“您要静养”——这些话翻译过来,其实就是“你这辈子就这样了,别折腾了”。

    他知道他们没有恶意。甚至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十八年了。他从两岁开始就是半个死人,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哪一天毒发了,没压住,就这么死了。

    但云初来了。

    她给他做饭,给他把脉,给他写脉案,每天晚上隔着墙壁给他送那种暖暖的、像阳光一样的东西。

    她不跟他说“静养”,她跟他说“等你好了可以练武”。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好了”是一件确定无疑的事,像太阳明天一定会升起来一样确定。

    “云初姑娘,”他放下汤碗,看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云初愣了一下。

    “好?”她想了想,“没有吧。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你应该做的事?”

    “嗯。你是病人,我是大夫。大夫就应该把病人治好。”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觉得治好你,对我很重要。”

    “对你很重要?”

    “嗯。我说不清楚为什么,但就是很重要。”

    萧晏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跟之前都不一样。不是淡的、苦的,也不是被噎住之后无奈的。

    是一种很轻的、很柔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的笑。

    “那,”他说,“就拜托你了。”

    云初点点头,端起空了的汤碗,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萧公子。”

    “嗯?”

    “你笑起来很好看。应该多笑笑。”

    然后她就走了。

    萧晏坐在窗前,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加深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瘦削的、青筋分明的手,指尖有一点点暖意。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从身体深处——自己长出来的。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好看……”他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重新拿起兵书。

    但翻了好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

    转眼,食疗已经有三个月了,云初做了一个决定。

    该拔毒了。

    萧晏的身体经过三个月的食疗和每晚的治疗术调理,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太多。

    脉象从“沉而无力”变成了“沉而有力”,虽然还是沉,但底下有了根基。

    舌苔从白腻变成了薄白,中焦的湿气已经化了大半。

    最重要的是,他的正气已经恢复到了能承受拔毒的程度。

    “师父,”一天晚上,云初在偏院里跟沈仁商量,“我觉得可以开始了。”

    沈仁正在翻她这三个多月记的脉案,他合上脉案,看着云初。

    “云初,拔毒不一样。食疗和调理都是在帮他的身体恢复正气,拔毒是要把毒邪从身体里逼出来。这个过程——”

    “我知道,”云初说,“会很疼。而且有风险。”

    “不只是疼。”沈仁的表情很严肃,“‘百日枯’的毒已经在少阴经盘踞了十八年,跟他的气血已经长在一起了。强行拔毒,可能会伤及根本。”

    “所以不能用‘强行’的法子。”云初说,“要用引导。像疏导水流一样,一点一点地把毒邪引出来,而不是硬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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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仁看着她,“你有把握?”

    云初想了想。

    “七分。”她说,“跟之前一样。”

    沈仁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他说,“做什么都是七分把握。就不能多一点?”

    “多了就是骗人的。”云初认真地说,“任何治疗都有风险,我说十分把握,那是吹牛。”

    沈仁被她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七分就七分。需要我做什么?”

    “准备药材。”云初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上面写的都需要。有些比较偏门,可能要费些功夫找。”

    沈仁接过来一看,密密麻麻写了两页纸。

    他扫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你确定?”

    “确定。”

    沈仁看着那些药材的名字,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去准备。”

    第二天,沈仁就去找了萧晏的管事刘伯,把药材单子递了过去。

    刘伯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

    “这些——”

    “萧公子的病,”沈仁说,“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这些药材一样都不能少。”

    刘伯没再多问,拿着单子走了。

    当天下午,第一批药材就送来了。

    云初在偏院里一样一样地检查,用手指捏、用鼻子闻、用舌尖尝,确认每一样的品质和炮制方法都符合要求。

    “这个附子,”她拿起一块黑褐色的附子,放在鼻端闻了闻,“是用童便炮制的?”

    刘伯在旁边点头,“是。市面上大多用盐水炮制,但姑娘单子上写的是‘童便制’,我特意让人找了这种。”

    云初点了点头,“好。童便制的附子温而不燥,更适合萧公子现在的体质。”

    她继续检查下一味药材。

    等确认无误后,云初才放心去做其他的准备。

    拔毒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云初做了很多准备。

    她把所有药材都提前处理好,该煮的煮,该泡的泡,该磨成粉的磨成粉。

    每一种药材的用量、用法、先后顺序,她都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厨房的墙上。

    她还让人准备了一个大浴桶,足够一个人整个人泡进去的那种。

    浴桶放在萧晏卧房旁边的暖阁里,

    第三天晚上,她最后一次去给萧晏把脉。

    “明天开始拔毒。”她说。

    萧晏点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明天早上不要吃东西,只喝清水。中午的时候我会让人把浴桶准备好,你泡进去。药浴会先把你的毛孔打开,让经络里的毒邪有一个出口。”

    她顿了顿。

    “然后我会用银针,把毒邪从少阴经引出来。这个过程——”

    “会很疼。”萧晏替她说完。

    云初看着他,“嗯。会比毒发还疼。”

    萧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要多久?”

    “第一次最久,可能要两个时辰。后面会逐渐缩短。”

    萧晏点了点头。

    “好。”他说,语气平静。

    云初看着他,忽然有些不忍。

    不是那种“可怜他”的不忍,是一种更复杂的、她说不太清楚的东西。

    这个人从两岁开始就在吃苦。十八年了,他没有抱怨过,没有哭过,没有问过“为什么是我”。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熬着,一天一天地熬,把吃苦当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现在她要让他吃更大的苦。

    虽然是为了治好他,但——

    “萧公子,”她说,“如果你觉得太疼,可以喊出来。不用忍着。”

    萧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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