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边境线,景色立刻变了。
山更高了,林更密了,路更窄了。头顶上是密密麻麻的树冠,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光斑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味道,像是无数枯枝败叶在地下发酵。
秦夜骑在马上,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路两边有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有的开着花,有的结着果,有的长满了刺。草丛里时不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是蛇还是蜥蜴。
顾慎之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不时地拨开路边的杂草。
“陛下,这片地方瘴气很重。”顾慎之回头说,“臣让人准备了防瘴气的药,装在每个人的水囊里了。每隔一个时辰喝一口,千万不要忘记。”
秦夜从马背上解下水囊,喝了一口。
药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可他忍着没吐出来,把药咽了下去。
一行人走了大半天,到了傍晚的时候,顾慎之找了一个山脚下的小溪边扎营。
护卫们有的去捡柴火,有的去打水,有的在营地周围撒硫磺粉防蛇虫。秦夜坐在一块石头上,拿出地图仔细地看。
“顾先生,我们离新乾城还有多远?”
“按照现在的速度,还要走三天。”顾慎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说,“明天我们会经过一个山谷,那里有一个天道盟的哨所。臣上次来的时候,哨所里大约有二十个人。我们得绕过去,不能让他们发现。”
“怎么绕?”
“从东边的山上翻过去。山路难走一些,可安全。”
秦夜点了点头。
篝火升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山里的夜黑得像墨汁,伸手不见五指。头顶上没有星星,因为树冠太密了。只有篝火的光照亮了方圆几丈的地方,周围是无尽的黑暗。
秦夜坐在篝火边,吃着一块烤饼。
饼是干粮,硬得像石头,嚼得他腮帮子疼。可他一口一口地嚼着,没有抱怨。
苏骁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短刀,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苏骁,你也吃点东西。”秦夜递给他一块饼。
“陛下先吃,臣不饿。”
“别跟朕客气。走了这一天的路,谁不饿?吃。”
苏骁接过饼,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秦夜就醒了。
他是被冻醒的。山里的夜晚比白天冷得多,他只带了一件薄薄的夹袄,根本不够御寒。他的牙齿在打颤,手脚冰凉。
顾慎之也醒了,看见秦夜在发抖,赶紧从包袱里拿出一件羊皮袄递给他。
“陛下,这是臣从当地百姓手里买的,虽然不是新的,可暖和。陛下穿上。”
秦夜没有客气,接过羊皮袄披在身上。羊皮袄又厚又重,还带着一股羊膻味,可确实暖和。
他穿上羊皮袄,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去溪边洗了把脸。
溪水冰凉刺骨,泼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他被激得打了个哆嗦,可整个人立刻清醒了。
“出发。”
一行人沿着山谷东侧的山脊往上爬。
山路很陡,马匹走不了,只好把马拴在山脚下,步行前进。秦夜跟着顾慎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脚下的碎石不停地往下滑,他好几次差点摔倒。
苏骁跟在他身后,伸手护着他的后背,以防他摔倒。
爬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顶。
秦夜站在山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腿在发抖,汗水把羊皮袄都浸湿了。
顾慎之指着他脚下山谷里的一个地方,低声说:“陛下,看那里。”
秦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山谷里,有一排木屋,围成一个半圆形的院子。院子里有人在走动,穿着黑色的衣服,腰里别着刀。院门口有一个木制的瞭望塔,塔上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铜锣。
“那就是天道盟的哨所。”顾慎之说,“从这里到哨所,大约有两里路。我们在山顶上,他们看不见我们。”
秦夜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拿出望远镜仔细地观察。
哨所不大,十几间木屋,一个院子,一个瞭望塔。院子里大约有二十个人,有的在巡逻,有的在劈柴,有的在做饭。院子的角落里堆着一些木箱,跟他在山南落雁谷见过的那些木箱一模一样。
“他们在这里守什么?”秦夜问。
“守路。”顾慎之说,“山谷里那条路,是通往新乾城的必经之路。过了这个哨所,再走一天半,就到了新乾城的外围。天道盟在路边设了好几道关卡,每一道都有重兵把守。”
“有没有别的路可以绕过去?”
“有。可要绕很远。臣上次是从东边的山脊绕过去的,走了整整两天,还差点迷路。”
秦夜放下望远镜,想了想。
“我们今天不走了。就在山顶上待一天,观察这个哨所的换班规律。看看他们什么时候换班,什么时候人少,什么时候警惕性最低。”
顾慎之点了点头。
一整天,秦夜都趴在石头后面,用望远镜观察山谷里的哨所。
他把观察到的一切都记在纸上——哨所里的人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换岗,什么时候巡逻,什么时候睡觉。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天中午的时候,哨所里的人最少。因为中午是吃饭时间,大部分人都会去院子里的大饭堂吃饭,只有瞭望塔上的那个人还在站岗。
如果他们要过这个哨所,最好的时机就是中午。
可他们不能走山谷里的路,因为那样会被瞭望塔上的人看见。必须从山上绕过去,从哨所的后方潜入。
“顾先生,哨所后面有没有路?”
顾慎之想了想。“有。哨所后面是一片竹林,穿过去是一片灌木丛,再往前就是一条小河。过了河,就是通往新乾城的山路。”
“竹林里有没有人把守?”
“臣上次去的时候没有。可臣不敢保证现在也没有。”
秦夜把地图摊在膝盖上,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