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苏没有立刻迈步,站在门槛前,借着身后巷子里灰蒙蒙的光,打量着门内。
恰斯卡站在苏身后半步,呼吸比刚才跑时还急促。
苏收回目光,跨过门槛。
“吱呀——”
过道光线更暗。苏眯眼适应后,才看清拐角那边的房间。
二十来平方,窗户被厚重窗帘遮严。
苏的目光扫过,眉头微皱。
这房间的陈设,和其他破败建筑完全不同。木地板老旧,却打扫得干净,没有灰尘霉斑。
不过,苏注意到,从进门开始,恰斯卡就一直站在原地,没有跟进来。
苏转身,看见恰斯卡站在过道和房间交界处,一只手扶墙,目光落在这房间里,脸上是一种很难描述的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惊讶,也不是之前那种复杂的恍惚。
苏看了他两秒:“恰斯卡。”
恰斯卡没有反应。
苏又叫了一声。
恰斯卡身体微颤,像被从什么里面拽回来。他转头看向苏,目光散了两秒才聚焦:“啊?”声音干涩。
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恰斯卡意识到自己反应不对,松开扶墙的手,站直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只是……这地方有点……”
他没说完,但苏明白。
这地方和其他破败建筑太不一样了。
就像有人一直住在这里,一直打扫、整理、维持着它。
这时,苏注意到一张木桌上放的相框,他上前拿起,擦掉照片玻璃上的灰尘。
照片显现出来——一张全家福,三个人。男人坐在旧椅子上,女人穿着碎花连衣裙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微微侧头笑得温柔。一个孩子站在前面对着镜头笑。
很普通的一张全家福。
但那个男人的脸,被尖锐器物硬生生划掉了。
苏转身想叫恰斯卡过来看。
恰斯卡已经走到他身边。
苏还没开口,恰斯卡先说话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绷:“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我对这里感觉非常不好。得马上走。”
苏看着他,没说话。
恰斯卡的反应不太对。
苏刚想开口问——
“轰。”
一声闷响,从地下传来。
很沉,很远,像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滚。
恰斯卡表情瞬间变了。
苏转身一把抓住恰斯卡手臂,同时朝魇低喊:“躲起来!”
他环顾四周,看到靠墙一张老式沙发。苏把恰斯卡按下去,自己也矮身躲进沙发和墙壁间的缝隙。
三人呼吸压到最低。
房间里一片死寂。
然后——
窗外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像是在慢慢弯腰。
下一秒,一只猩红色的、巨大无比的、填满了整扇窗户的眼睛。
苏能感觉到那只眼睛的视线,像实质一样压在身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只眼睛的视线,在他们藏身的沙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苏没有动。缩在沙发后面,盯着那扇窗户。
恰斯卡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干涩得不像他自己的:“……那是什么?”
苏没有回答。之后,他将照片递给恰斯卡:“你看看这个。”
恰斯卡接过照片,低头看去。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恰斯卡的表情开始变化。起初只是眉头微皱,然后眼睛慢慢睁大,瞳孔轻微收缩,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按住了太阳穴。
“怎么了?”苏问。
恰斯卡没有回答。目光还落在照片上,但眼神开始有些涣散,像看着照片的同时又在看别的东西——某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
呼吸越来越急促。太阳穴上的手指用力按着,指节泛白。
“恰斯卡。”苏上前一步,想从他手里拿过照片。
就在这时——
恰斯卡突然抬起头。目光没有看苏,没有看魇,也没有看这房间里的任何东西:“别……别过来……”
“喔~”一声轻轻的、带着奇异音调的感叹,从身后传来。
苏猛地转身。
魇飘在半空中,目光越过他和恰斯卡,落在窗户的方向。
窗帘被掀开了一角。
那只眼睛又出现了。
猩红色的、竖瞳的、填满整扇窗户的眼睛。
它就那样直直盯着房间里。
苏僵在原地。手指扣在扳机上,但他知道,这把枪对那个东西没有任何用处。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那巨大黑影口中发出!
那声音太近了,近得像是直接在这房间里炸开。空气剧烈震动,苏耳膜一阵刺痛,眼前发黑。
下一秒——
“轰!”
整栋楼被劈开了。
苏只感觉一股巨大冲击力从侧面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抛飞出去。在空中翻滚着,眼前天旋地转。
他撞在什么上面,然后滚落在地。后背传来剧痛,左臂伤口撕裂,温热液体从绷带下渗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
他撑起身体,抬起头。
那个巨大黑影站在残骸旁边,低着头,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正盯着下方。
魇飘在半空中,正对着那巨大黑影。它抬手,一道暗红色光芒从掌心射出,直奔那巨大黑影。
刃芒击中了黑影侧身,从它身体里贯穿而过。
黑影身体被斩成两半。
“也不怎么样嘛。”魇说。
可下一秒那被斩成两半的黑影开始愈合。
魇的笑容僵在脸上。
黑影抬手朝它挥去。
魇闪身躲开,同时再次抬手,又是一道刃芒。
同样的结果——黑影被斩开,愈合,毫发无伤。
魇脸色变了。它转头看向苏和恰斯卡的方向。
那些扭曲的尸骸和血魔正从废墟各个角落涌出来,朝他们围过来。
魇没有犹豫。它放弃和黑影纠缠,转身就朝苏这边飞来。
黑影在它身后追着,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动。
苏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朝恰斯卡走去。
恰斯卡倒在几米外的废墟里,半个身子被压在断裂木梁下。头微微抬起,目光没有看那巨大黑影,也没有看那些涌来的怪物,而是看向另一个方向。
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翻涌的灰尘,和灰尘里若隐若现的扭曲残骸。
苏走过去蹲下,开始搬那根压在他身上的木梁。
恰斯卡的眼神还是散的,还没有从那场剧烈头痛里完全恢复过来:“那张照片……那张照片里的人……我好像……认识……”
苏动作顿了一下,继续搬木梁。
远处传来巨大撞击声和魇的尖叫声。
苏抬起头,看见那巨大黑影正追着魇,在这条扭曲巷子里横冲直撞,那些扭曲的尸骸和血魔也在它面前四散奔逃。
搬开木梁时,他脚踢到了什么。
一个金属小东西从废墟缝隙里滚了出来。
苏低头看去。
是一个打火机。
他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鬼使神差地,他把打火机塞进了大衣口袋。
然后他抓住恰斯卡手臂,把他从废墟里拉起来:“跑!”
恰斯卡踉跄着站起来,跟着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