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污浊的水流在青衣身影手前格外显眼，
相比起先前看到的那耀眼明光，如今那水流显得污浊不堪，其中散发的不祥气息更是让人下意识想要退避。
然而殷红此刻却不躲不避，就那般站在青衣身影前方，
“所以，这就是你要瞒我的事情？”
湘娘没想到自己这位主人会这般执着，也没想到对方不知不觉间已然成长到这般地步了。
尽管她未动杀意，但能从真元神通之下近身的殷红，已经到达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程度。
在噬阳境，世间恐怕不会再有第二个殷红了。
“被你发现了呢。”
青衣女子无奈一笑，
一只手抓着手中的污浊水流，
“是的，这是污染。”
“水神大人体内的污染从来都没被驱散过。”
“污染遍布他的全身，灵魂，乃至道则。”
“这千百年间，污染和他自身的潜意识在互相影响着身躯。”
说着话，湘娘伸手指向下方被污泥所覆盖的孟谦。
“他是那家人的血脉之后，也是被水神和污染同时争取的人选。”
“从一开始，他登到船上时，他便被污染侵蚀了。”
“这就是为什么水神一边要杀死他，一边又要将传承给他的真正原因了。”
“水神的潜意识让他杀死一切试图将污染传播出去的因素。”
“而污染则是想要借助着孟谦的身躯将污染传播。”
“从一开始我就晚了。”
“我来的晚了....”
“所以，原初意识之所以将那“掠夺之力”轻易给出的原因，是湘娘你吗？”殷红此刻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是啊，
掠夺之力是怎样恐怖的力量，轻易间将他人的神通剥夺而出，纳入己身。
在重要程度上，它甚至要高于水神的那道则“自流间”。
然而掠夺之力便那般随意的被给他了。
“呵呵，那是水神大人送给你的礼物，与我没有关系呢。”
湘娘摇头否认，但看她脸上的神色，殷红便大致能察觉出真相。
“那你如今要做什么？”
“你吸收了水神的道则晋升真元境，如今又将这些人尽数招入船上。”
“你该不会——”殷红皱着眉头，看着下方的景象。
“主人您猜到了吗？”湘娘一只手将那团污浊的水流抓住，
随即自言自语道：
“这艘船已经到了无法承受的程度，一些人被困在这艘船上已经沾染了水神大人身上的污染。”
“若是任由其这般溃散开来，污染会蔓延到各个时空中。”
“届时阴司的努力将会白费。”
“昔日，水神大人曾经在临死前与赵溯源大人约定过。”
“赵溯源会在日后将水神大人埋葬，将残留的污染尽数清理。”
“然而.....赵溯源大人也身陨了，约定永远不会再达成。”
“水神大人就这般等候着，直至自身彻底陷入疯狂。”
说着话，她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而如今。”
“我要亲手将水神大人埋葬，连同着这些污染一起，让它们永远消失在世间。”
话落的瞬间，一道澄澈的水流出现在殷红面前，化作一道墙壁，就这般将二者隔开一道距离。
“主人，陪伴于你身边的时间，我真的很幸福。”
“现在，请你们彻底离开这里吧。”
“作为水神大人的女儿，我有义务将他最后的遗愿实现。”
嗡——
一声汽笛鸣叫之声在船舱内震涌。
那是船的声音。
汽笛的鸣响带动了整个空间的共鸣，宣告着某种不可逆的终结到来。
湘娘清晰的身影逐渐被无尽澄澈与污浊的水流环绕，一点点变得模糊。
真元境的伟力散发的强大的令得整个空间开始扭曲。
这目标并非敌人，而是这艘船，以及这艘船上所有沾染污染者——！
“快走！”伏藏最先反应过来，他察觉到那原本对空间的封锁已经消失不见。
显然是那女子将封锁特意放开，让他们趁机逃跑。
伏藏二话不说，一把抓住身旁还在发愣，对情况不明所以的将臣。
虽然他是很想捞上一把，但如今局面已经被那女子掌控，他就不作死了。
眼下还有蓬莱一事。
“伏藏大人，她是要做什么？”将臣一脸不解，还没明白什么情况。
伏藏声音急促的解释道：“这女人要引爆这艘船，以真元之力彻底将水神的残躯，连同这船身之上的一切事物尽数湮灭！”
“她是来真的，这是大神通！再不跑，一会就没机会了。”
他说着话的同时，头顶的金属穹顶开始扭曲，破裂，露出其后无数被撕裂开来的时空缝隙。
那吹拂的时空乱流化作最锋锐的刀锋，所过之处，就连空间都被尽数割裂出大大小小的口子。
伏藏动作极快，从身后撕开一扇门，没有半点犹豫，拉着将臣就往里面跑。
因为顾忌殷红身上还有蓬莱岛的道标，以及高耀的催促，
临走之前，伏藏还不忘朝着上方喊去：
“殷红，别做傻事了，别忘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你不是还有人要救吗！天人之事，莫要忘了！”
说完话，直接钻了进去，二人身影消失不见。
远处的转轮望着这幅景象，同样一脸复杂。
她没想到这艘船竟然会牵连这么多事情，
事到如今，竟然连污染都出现了。
看来想要找到晋升真元的仙缘是不可能了，殷红那家伙，从一开始就在骗她吗？
她想要回身去送顾清离开，
回首望去，却见那本应该在身后的女子，此刻竟然诡异的消失不见。
“什么？”
看着空空如也的身后，转轮陷入了疑惑，她.....她刚刚身后有人吗？
就在满心不解时，身前一道水泡漂来，
霎时间在她体表炸开，一些信息瞬间涌入脑海之中。
湘娘温婉的声音出现在她耳旁：“转轮门主，此次多谢您出手帮助我家主人铲除强敌。”
“一些薄礼，还请收下。”
“大船将塌，还请离开此地。”
转轮眸瞳骤缩，感受着脑海中多出来的线索，她眯起眼睛，看了一眼上方。
殷红......
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下次见吧，下次见，我会主动跟你打招呼的。”
转轮冷哼一声，随手撕开一道门户，径直钻了进去。
水神的身躯在不断崩塌，偌大的船舱内，除了下方那无数沾染着污染的修行者外，却也只剩下了殷红和湘娘主仆两人。
“你真的要这般做吗？”
殷红看着身前的湘娘，
哪怕如今的湘娘境界远在他之上，他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气息的飞速跌落。
湘娘是以水神道则强行晋升真元境的，如今气息还未稳固，便催动全力要毁掉一位昔日的真元境大能残躯。
哪怕是残躯，以她如今的状况也极为吃力。
殷红毫不怀疑，哪怕是湘娘做完了这一切，她也会被这艘船一同带进虚无之中。
“主人你一直都这般啰嗦呢。”
“我已做出了决定。”
“你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伏藏说的很有道理，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湘娘笑着道：“你已经找到了你喜欢的女子，接下来，只要找到天人，就能解决这一切了。”
“别忘了，还有裴宁等着你救呢。”
听着湘娘的话，殷红身体颤抖。
湘娘的话是不假，
眼下这种情况，
哪怕他真的将湘娘劝下来，但大船的崩溃已是事实，
如果湘娘不出手，那污染将会随着水神尸体的崩溃而散落到各个时空去。
届时阴司利用阴墟系统好不容易稳定的局面将会瞬间恶化。
牺牲一人，便能维持如今的局面。
他.....真的要动手阻止吗？
他，又能怎么阻止得了如今已成真元境的湘娘呢？！
万千情绪在殷红回荡着，
这个以往杀伐果断，轻易间做出决断的青年此刻却犹豫了。
立在空中，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惊霄察觉到殷红心中万般心绪，同样神色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湘娘姐姐的牺牲是为了天下苍生，也是为了她的制造者水神。
于情于理，又怎么能阻止她呢？
“主上。”
惊霄喉咙吞咽着，白皙的小手抓住殷红持剑的手，
脸上露出悲伤的神色：
“就.....就听湘姐姐的话吧。”
殷红沉默。
见到执迷不悟的殷红，湘娘深深地叹了口气，踏前一步，准备将这位陪伴时间不久却印象很深的主人送离。
然而下一刻，却见到那身影挥剑斩出。
凌厉的道剑撕裂开身前那水墙。
青年的脸上不知何时再次覆上那张傩面，气息一增再增。
此刻，已无需言语，湘娘已明白对方做出了怎样的答案。
她闭上眼，脸上尽是悲伤和无奈。
“你不该这样做的。”
殷红单手持剑，立在她身前，
“你想的很好。”
“但我不答应。”
“我是个自私的人，为了天下苍生就牺牲我的伙伴，这种事情，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
“但如果你非要做，那就带上我吧。”
话落的瞬间，天上白雪皑皑。
赤红的长剑之上，白霜覆盖。
霜寒从上至下蔓延，在这一刻，就连崩溃的船身都被那极致的寒霜所冻结。
道剑——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