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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9章 傅怀瑾的邀请
    燕婉走后第三天,傅怀瑾来了。

    

    他打电话给林晓薇的时候,她正在工作室里裁白泽新版的面料。白色真丝电力纺,薄如蝉翼,裁剪刀划过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电话响了,屏幕上显示“傅怀瑾”三个字。她放下剪刀,接起来。

    

    “薇薇,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公司开会。

    

    “有的,叔叔。”

    

    “好。七点,国贸,地址我发你。念安不来,就我们俩。”

    

    挂了电话,林晓薇看着那块裁了一半的面料。白泽的版她改了三次,这是第四版。她本来打算今天把衣片全部裁完,看来要明天了。

    

    她把面料叠好,用镇纸压住,去洗手。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深灰色阔腿裤,头发扎起来,化了淡妆。对着镜子看了看,把口红擦掉了一半,太红了。

    

    傅念安发来消息:“我爸找你吃饭?”

    

    “嗯。你怎么知道?”

    

    “他跟我说的。说什么了?”

    

    “不知道。去了才知道。”

    

    “别紧张。”

    

    林晓薇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放进口袋。国贸,又是国贸。上次燕婉请她吃西餐,这次不知道吃什么。傅怀瑾发来的地址是一家日料店,在国贸北区,她没去过。

    

    七点整,她推门进去。傅怀瑾已经在了,穿着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敞开一颗扣子。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壶茶,已经泡开了,茶汤是琥珀色的。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林晓薇坐下。服务员递来菜单,傅怀瑾没看,直接说了几个菜。林晓薇只听到“刺身”“和牛”“清酒”,后面的没听清。服务员走了,傅怀瑾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她面前。

    

    “最近忙吗?”

    

    “还好。在做新系列。”

    

    “程澄那个限量复刻?”

    

    “叔叔您也知道?”

    

    “念安说的。”傅怀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做的东西,他都跟我说。”

    

    林晓薇不知道傅念安跟他说了多少。也许很多,也许只是提了一句。傅怀瑾放下茶杯,看着她,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份报表。

    

    “薇薇,念安跟我说,你想去国外深造。”

    

    “还没定。”

    

    “英国还是法国?”

    

    “法国。”

    

    傅怀瑾点了点头。“好地方。设计学院也多。”他顿了顿,“不管你去哪,费用你不用操心。”

    

    林晓薇愣住了。

    

    “不是因为你是我儿子的女朋友。”傅怀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是因为你是值得培养的设计师。”

    

    林晓薇握着茶杯,不知道说什么。

    

    “你那个异兽系列,我看过。燕婉带我去看的。”傅怀瑾说,“九尾狐那件,面料你从法国找的,工艺是苏州一个老师傅做的。你的资源不算多,但用得比很多人都好。”

    

    “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傅怀瑾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是实话。我在商场上几十年,看人还算准。你有天赋,有执行力,有审美。这三样加在一起,很难不成事。”

    

    菜上来了。刺身拼盘摆成一座小山,和牛在烤盘上滋滋响。傅怀瑾让服务员开了一瓶清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没给她倒。

    

    “你喝茶。”他说,“你还要画图,别喝酒。”

    

    林晓薇点头。

    

    他夹了一块和牛放进她碗里。“吃吧,边吃边说。”

    

    林晓薇低头吃和牛。很嫩,入口即化,但她吃不出味道。傅怀瑾的那些话在她脑子里转——“费用你不用操心”“不是因为你是我儿子的女朋友”“你是值得培养的设计师”。

    

    “薇薇。”傅怀瑾放下筷子,“你去法国,念安怎么办?”

    

    林晓薇放下筷子。“他说他跟我一起去。”

    

    “他说了不算。”傅怀瑾的语气没有变化,“他还在读书,去法国能做什么?法语不会,文凭没有,工作经验只有几段实习。他去巴黎能找到什么工作?”

    

    林晓薇没说话。

    

    “我不是反对。”傅怀瑾说,“我是提醒你。现实问题,要想清楚。”

    

    林晓薇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她喝了一口,苦的。

    

    “叔叔,您跟阿姨当年……阿姨去法国留学的时候,您在国内等她,等了多久?”

    

    傅怀瑾看了她一眼。“两年。”

    

    “那两年,您怎么过的?”

    

    “上班。等她回来。”

    

    “没想过一起去?”

    

    “想过。但我当时刚接手公司,走不开。”傅怀瑾端起酒杯,没喝,又放下了。“异地恋不容易。我跟燕婉能熬过来,是因为我们知道,对方不会跑。”

    

    林晓薇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避开,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您怎么知道阿姨不会跑?”

    

    “因为她说她会回来。”傅怀瑾说,“她说了,我就信。”

    

    林晓薇沉默了很久。

    

    “叔叔,念安说他会去。我信。”

    

    傅怀瑾看着她,不说话。

    

    “但您说的对,现实问题要想清楚。”林晓薇的声音不大,“我会想清楚的。”

    

    傅怀瑾端起酒杯把杯里的酒喝完。又叫服务员倒了一杯,又喝完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刺身,蘸酱油,慢慢吃。

    

    “你比燕婉年轻的时候还倔。”他说。

    

    林晓薇不接话。

    

    “倔不是坏事。燕婉的倔,让她成了现在的燕婉。你的倔,也会让你成为你。”他停了停,“但倔的人容易吃苦。你自己选的路,再苦也要走完。”

    

    “我知道。”

    

    饭吃完了。傅怀瑾买单,从钱包里抽出那张黑卡,林晓薇上次见燕婉用过。服务员拿着卡走了,他把钱包收回口袋,拉好拉链。

    

    “我送你回去。”

    

    “不用,叔叔,我自己打车。”

    

    “我送你。”傅怀瑾的语气不容拒绝。

    

    两人走出日料店,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北京夏天的夜晚来得晚,七点亮灯,八点全黑。国贸的灯是金色的,亮得晃眼。傅怀瑾的车停在楼下,黑色轿车,司机已经在等了。

    

    “上车。”他拉开车门。

    

    林晓薇坐进后座,傅怀瑾坐在她旁边。司机发动车子,车内很安静,没有放音乐。傅怀瑾不说话,林晓薇也不说。

    

    车子开到学校门口,傅怀瑾让司机停在路边,不下车。

    

    “薇薇。”

    

    “嗯?”

    

    “我今天说的话,你回去好好想想。不是让你改变主意,是让你心里有数。”

    

    “我知道了,谢谢叔叔。”

    

    “去吧。”

    

    林晓薇下车,站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来,傅怀瑾坐在后座,侧脸被路灯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你的异兽系列,燕婉发给我看过照片。九尾狐那件,很好。”

    

    车窗升上去,车子驶入车流。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林晓薇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她拿出手机,给傅念安发了一条消息:“你爸请我吃日料了。”

    

    “说什么了?”

    

    “说让我去法国,费用他出。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是值得培养的设计师。”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他还说什么了?”

    

    “说你去法国找不到工作。让我想清楚。”

    

    “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信你。”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找到的。”

    

    林晓薇看着那行字。他总是不说漂亮话,但他说的每一句,都算数。

    

    她走进校门,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梧桐树的新叶已经长成了大叶子,在夜风中哗哗响。这条路她走了两年,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宿舍。今天走得特别慢,不是因为累,是脑子里太满。傅怀瑾的话,燕婉的话,程澄的订单,白泽的新版。所有的事情都挤在一起,像一团没有理清的线。

    

    到了宿舍楼下,她没有上去。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影子很瘦,风一吹头发就飘起来,影子的头发也飘起来。她想起傅怀瑾说的——“倔的人容易吃苦。”她不怕吃苦。她怕的是,让傅念安跟着她一起吃苦。

    

    他说的“我会找到的”,不是“我会努力找”,而是“我会找到”。他从来不说不确定的话。她信他。但信,不代表不心疼。

    

    她上楼,回到宿舍。小陈已经睡了。期末考完,大家都累得脱了一层皮。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到床上。手机亮了。傅念安发来一条:“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好。”

    

    “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

    

    “食堂?”

    

    “嗯。”

    

    “好。”

    

    她锁屏,把手机放在枕边。天花板上,路灯的光透过窗帘投下一片模糊的亮斑。她翻身朝向墙壁,把被子拉高,裹住肩膀。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傅怀瑾的那句话——“你比燕婉年轻的时候还倔。”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慢慢吐出那口气。

    

    她不是倔。她只是不想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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