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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34章 老周的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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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周的电话是周三下午打来的。

    林晓薇正在缝一件新样衣,浅灰色的亚麻衬衫,领口做了立体的褶皱,针脚密密地走在袖口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针尖在光里闪了一下。手机震了,屏幕上显示“老周”两个字。她放下针,接起来。那边先传来的不是说话声,是嘈杂的背景音——有人在搬货,胶带撕拉的声音,纸箱落地的闷响。老周跟旁边人交代了一句“那个面料下午发出去,走顺丰”,然后才转回来。

    “小林,在忙呢?”

    “周哥。不忙,您说。”

    “有个事找你。我一个朋友,女儿下个月结婚,想找人做婚礼服。凤冠霞帔那种,要手工的,不要流水线上出来的那种。”老周的声音带着广东腔,尾音往上翘。“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你那异兽系列,她看过,说你的东西有灵气,不是那种满大街的款式。”

    林晓薇手里的针在指间转了一圈。婚礼服,凤冠霞帔。她没做过,但她画过。在巴黎的时候,在那些失眠的深夜,她画过很多稿。大红的嫁衣,金线刺绣,凤纹云肩,百褶裙摆。她画了很多,每一稿都压在速写本最一个合适的客人,也许是在等自己准备好。她的笔尖在纸上反复画着一个凤头的轮廓,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她想要什么风格的?传统的那种,还是改良的?”

    “传统的,但不要太老气。她三十岁了,不想穿得像旧社会的新娘。她说要大气,要端庄,但不要老气。”老周顿了顿,“你肯定懂。我把你电话给她,让她直接跟你聊?”

    “行。周哥,谢谢您。”

    “谢什么。你好好做,做完了我请吃饭。”

    挂了电话,林晓薇坐在工作台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凤”。写完了盯着那个字看,觉得那一撇一捺都不对。凤冠的弧度要圆润,不能太尖,太尖锐了显得刻薄。云肩的层次要分明,每一层的颜色都要不同。大红的真丝,暗红的滚边,金线的刺绣,米珠的点缀。她在纸上画了一个凤冠的轮廓,在旁边标注了面料和工艺。画着画着,她发现自己已经在笑了。不是因为订单,是因为那些画了那么多年的稿子,终于有人要了。

    她又画了几笔,停下来开始算报价。

    翻开记事本,新的一页,写上日期。面料:真丝正红,苏婆婆那边有渠道,价格比市场上便宜。她在后面写了一个数字。辅料:金线、米珠、亮片、金银线,又写了一个数字。工时:手工刺绣,按两个月算,每天工作十个小时。她写了一个数字,想了想,划掉了,改成一个更大的,又划掉了。反反复复改了好几次,那行字被她改得面目全非,纸都快被戳破了。笔尖戳在纸上,她停下来看着那道被戳破的痕迹,忽然觉得自己像那个洞。

    她翻过一页重新写。这次写得工整些,一笔一划。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把本子合上了。

    晚上傅念安来接她。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还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那个记事本。他换了鞋,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页纸。上面写着报价,被改过很多遍,涂涂改改的痕迹很重,有些数字写着又划掉,旁边写着另一个数字又划掉。他的目光在那些反复改动的痕迹上停了一下。

    “老周介绍的单子?”

    “嗯。婚礼服。”

    “报了多少?”

    她说了那个数字。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心虚,像在说一个不该说出口的秘密。他没说话,把记事本拿过去,翻到新的一页。拿起她的笔,笔尖悬在纸上。

    “料子用苏婆婆那边的,多少钱一米?”她说了面料的价格。他记在本子上。“辅料呢?金线、米珠,大概多少?”她又说了一个数字。他记下来。“工时。你算的多少?”她说了。

    他低着头在纸上写写算算,笔尖走得很快,数字整整齐齐。他算账的时候,她又想起以前他在学校帮她复习数学的样子。也是这种,不看她,只低头写数字,写的每一步都很清楚。她看着他的侧脸,看到他耳后有一颗小小的痣,以前没发现。

    他算完了,把本子推过来。纸上写着一排数字,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最后那个数字,他用圆圈圈了起来。

    “你报少了。”他说。

    “少了多少?”

    他写了一个数字,推过来。她看了一眼,比她报的高出百分之四十。那是她不敢喊的价,她看着那个数字,看着那串比她预期高出很多的数。抬头看着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这会不会太高了?人家会不会觉得我狮子大开口?第一次合作,报这么高,以后还怎么……”她那些犹豫不决的样子又回来了。

    他没说话,把刚才算账的那一页往前翻,翻到她涂改了很多遍的那一页。两页放在一起,她的和他写的,对比鲜明。他指着她那一页,问她面料、辅料、工时哪一项算错了。她说没算错,他问那为什么不敢报。

    她没说话。他看着她。

    “你算的是面料、辅料、工时。你没算你的手艺。”

    她看着他。

    “苏婆婆的绣谱你看完了,这本书上的针法你还没全学会。苏婆婆学了一辈子。你的手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有。这笔钱不该算进报价里,是无价的。”他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只是陈述。“但客户不知道,客户只认价格。价格低了,她觉得你的手艺不值钱。她不来还价,是因为她知道值这个价。你要给自己这个机会。”

    他把本子合上,推回来。

    “这个价格报过去,客户不还价,你就做。客户还价,你就让百分之五。不能再多了。”他站起来。“再多,对不起你的手。”

    她握着笔,攥得指节泛白。看着最后那个被他圈起来的数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她深吸一口气,翻开新的一页,重新抄了一遍。这次没有涂改,没有犹豫。她拍了张照片,发给老周。老周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她看着那个“好”,长出一口气,把记事本合上。晚上两个人去吃面,她点了一碗牛肉面,他点了一碗番茄鸡蛋面。两碗面端上来,他把牛肉面推到她面前,自己吃番茄鸡蛋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牛肉面?”

    “你每次想事情的时候都吃牛肉面。咸的,辣的,有味道。你觉得这样能让自己踏实。”

    她愣了一下。她没注意过自己这些习惯,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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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面,两个人沿着马路走回她家楼下。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路灯透过树叶落下来,地上光影斑驳。她走在他左边,走在靠路灯那一侧。

    “念安。”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算报价?”

    “没学过。但我会算账。”

    “谁教你的?”

    “没人教。”他低头看着她。“算你值多少,不用学。”

    她没接话。两个人继续走着。到了楼下,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上去吧。”

    “嗯。”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她的包,她忘拿了。

    “包。”

    她走回来,从他手里接过包。手指碰到他的手指,他的指尖有点凉。她要转身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晓薇。”

    “嗯。”

    “以后报价,先给我看。不准自己改。”

    她看着他路灯下那张脸。他很少提要求,更少用“不准”这种词。

    “好。”她说。

    她转身上楼。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回响。她走到家门口,停下来靠着墙。包里那个记事本沉甸甸的,他写的那页纸她翻看了好几遍。她抽出来借着楼道的光,最后那个被圆圈圈起来的数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模糊。但她记得很清楚,比她报的高出百分之四十。那是她心里不敢喊的价,他替她喊了。

    开门,关上门。屋里没开灯,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光斑。她躺在沙发上把记事本翻开,翻到他写的那一页,手指沿着他写的数字一笔一划描过去。他的字迹和她的不一样,他的字是方的。她的字有点圆,两个人的字迹并排写在纸上,一边方正一边圆润。

    她忽然觉得,他说的不只是一笔钱。他是说,你值得更好的,你值得被更好地对待,你值得被人看见。而他,一直在替她守着那条线,不让她退,不让她让,不让她把自己放得太低。

    她翻过身,把记事本贴在胸口。闭着眼睛想象他算账时的样子,低着头,笔尖走得很快。那些数字在他手下变得服服帖帖,把她的犹豫和胆怯一个个摁下去。

    第二天早上,老周又发来消息。“客户没还价,直接定了。让你做,越快越好。她说等你做完了请你喝茶。”林晓薇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好几遍。客户没还价,他说的对。客户不还价,不是因为钱多,是认为她就值这个价。她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把老周的消息截图存了下来。

    傅念安来接她的时候,她还坐在那里没动,手里攥着手机。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怎么了?”

    她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客户没还价,直接定了。还说要请我喝茶。”她的眼眶红了,不是难过,是有点不敢相信。那件还没开始裁的嫁衣,那些还没缝上去的凤纹刺绣,那些她画了无数遍的稿子,有人愿意等了。不是因为她便宜,是因为她值。

    一只手从她手里拿走了手机,他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放回她膝盖上。

    “念安。”

    “嗯。”

    “你怎么知道客户不会还价?”

    “我不知道。”他看着她。“但我知道你值这个价。客户知不知道,是客户的事。”他顿了顿。“她知道了。”

    她的眼眶红了。这次是真的红了,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没有掉下来。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哗哗响。她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拍着。

    那个报价的纸还摊在桌上,他写的数字在她眼前,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她闭上眼睛,想起他说的——你值得。她把手放在他手背上。他的手指翻过来扣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老周发来一条消息:“客户说,让她慢慢做,不催。”她看着那行字,鼻子酸了。

    她靠在傅念安肩上,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带着他的体温。

    她第一次觉得,他不仅在身边,还在她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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