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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5章 苏亦菲的蕾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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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亦菲的包裹到的时候,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快递员按门铃,林晓薇从工作室跑出去。雪不大,落在手背上很快就化了。包裹不大,从巴黎寄来的,纸箱上贴满了航空标签,有几张已经被雪水洇湿了。她抱在怀里跑回去,用袖子擦了擦箱子上的水珠。

    拆开,里面是几块蕾丝,用棉纸隔着,叠得整整齐齐,每一块之间还夹了一层薄薄的拷贝纸。

    她一块一块拿出来,铺在工作台上。白色的,很软,拎起来像拎着一片云。米色的,比白色硬挺一些,花纹也更密。香槟色的,光泽很沉,不是那种亮闪闪的金,是哑光的,像秋天的麦秆。最后那块是浅金色的,边缘缝着细小的珠串。

    她把那块浅金色的举起来对着光看。珠串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小时候外婆项链上的珠子,又像冬天窗户上凝结的冰珠。她摸了摸那些珠串,手工缝的,每一颗的位置都不一样。有的密一些,有的疏一些,但整体看起来很均匀,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调着间距。翻过来看背面,线迹整齐,每一针都收得很干净,没有线头,没有结。

    包裹里夹着一张纸条。苏亦菲的字,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之前答应你的。好好做。”

    纸条很短,没有“等你穿嫁衣”那些话。就是好好做,像她这个人。话不多,但答应了的事一定会做到。

    林晓薇把纸条叠好,夹进记事本里。记事本已经夹了不少纸条了,苏婆婆的,燕婉的,程澄的,老周的。她没扔过一张,每一张都留着,压在纸页之间,像压干的树叶。有时候翻到,看一看,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她把蕾丝叠好放回纸箱。白色、米色、香槟色、浅金色,四块,整整齐齐码着。纸箱塞进柜子最上层,够不着的地方,要踮脚才能摸到。

    她现在用不上。十套婚礼服都有指定面料,客户没要求用蕾丝。但苏亦菲寄来的,她舍不得给别人用,也不想随便用在不是她自己的衣服上。那块浅金色的蕾丝,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关上柜门,拍了拍手上的灰,坐回工作台前继续裁布。

    傍晚傅念安来接她。沈宁和小陈先走了,工作室里只剩她一个人。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她蹲在柜子前翻东西,背影对着门口,马尾辫垂在后颈,几缕碎发翘着。

    “找什么?”

    “苏亦菲寄的蕾丝。刚才还在。”

    他走过去,从柜子最上层把纸箱拿下来递给她。她接过去打开看了看,蕾丝还在,松了口气。

    “苏亦菲寄的?”他问。

    “嗯。之前答应过我的。”

    她把纸箱放回柜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的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两个饭盒,清炒时蔬,红烧排骨,米饭还冒着热气。他买的,她低头吃。他在旁边坐着翻书。

    “苏亦菲现在在哪?”他问。

    “不知道。上次说在米兰。”

    “还回来吗?”

    “不知道。”

    窗外的雪大了,落在玉兰树的枝丫上,积了薄薄一层。她的排骨啃完了,把骨头放在饭盒盖上。他把纸巾递过来,她擦了擦手指。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他停下来了。

    “你那围巾呢?”她忽然问。

    “哪条?”

    “我织的那条。灰色的。”

    “在柜子里。”

    “怎么不戴了?”

    “起球了。舍不得戴。”

    她没接话。他之前说换一条不换,原来不是不换,是收起来了。怕戴坏了,起球了,舍不得。她织的那条线买细了,用的单股,织完就知道撑不了太久。没想到他戴了好几年,起球了,针脚也松了,还是舍不得扔。

    “那你现在戴的这条呢?”

    “新买的。羊毛的。”

    “谁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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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

    她没再问了。他也没再说话。两个人一个吃饭,一个看书。饭盒空了,她把盖子盖上。他站起来帮她拿包,她接过包背上。两个人锁门,走出院子。

    雪还在下,不大。她缩了缩脖子,他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黑色,羊毛的,新的。他买的。围巾上还有他的体温,她把下巴埋进去。

    “你不冷?”她问。

    “不冷。”

    “骗人。你耳朵都红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凉的。”

    她踮起脚,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凉的。她把手缩回来,插进自己大衣口袋里。他看着她。雪花落在他头发上,几片白的,很快化了。

    “你怎么知道我耳朵红了?”他问。

    “猜的。”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到了楼下,她把围巾解下来还给他。他没接。

    “你戴着。明天还。”

    她没推,把围巾攥在手里。

    “上去吧。”

    “嗯。”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他还站在路灯下,大衣领口竖着,围巾没了。

    “念安。”

    “嗯。”

    “你那旧围巾,别扔。等我再织一条,你再换。”

    “好。”

    她上楼。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走到二楼拐角从窗户往下看。他还站在那里,大衣领口竖着,头发上有雪。她冲他挥了挥手,他点了点头。她继续往上走。

    开门,屋里没开灯。她把那条新围巾挂在玄关的衣架上,黑色,羊毛的,他的。明天要还给他,她摸了摸围巾的下摆,软的。

    换鞋,走进卧室,开灯。她从抽屉里拿出针线盒,从柜子里找出毛线。深灰色的,羊绒的,双股。她量了长度,起针。去年那根围巾她用了单股,线买细了。这次用双股,织出来的围巾会厚实一些,不会那么容易起球。她织过很多条围巾了,给傅念安的,给燕婉的,给傅怀瑾的,给外婆的。每一条都不同,每一条都有毛病。有的针脚太紧了,有的太松了。有的起球了,有的缩水了。但他们都说好,外婆说她织的围巾比商店里买的暖和。燕婉说喜欢那个颜色。傅念安说戴着舒服。不是她织得好,是他们不挑。

    她织到半夜,手酸了才停下来。把半成品叠好放在床头柜上,关灯。

    窗外雪停了。路灯还亮着,窗帘缝透进来的光比平时亮,是雪光。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那半条围巾在黑暗中叠在那,明天继续。

    第二天早上苏亦菲回了消息。“收到就好。做点好东西,别浪费。”林晓薇看着那行字,回了个“嗯”。简简单单,不多说。苏亦菲不会回复这种“嗯”,她也不会再多发。

    十套婚礼服的设计稿已经全部定稿了,十只凤,十种姿态。凤眼都是深蓝色的,苏婆婆的绣谱上凤眼用黑色,她改了。改了很久,一笔一笔,改了无数次。她也没告诉苏婆婆,苏婆婆大概也不会问。苏婆婆看她的时候不会说“你这里不对”,只会说“还行”。

    还行就是好。苏婆婆说还行就是好。苏亦菲说好好做就是喜欢。

    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玉兰树。雪化了,枝丫湿漉漉的。春天还没到,但快了。她手里那块浅金色的蕾丝会用在她自己的衣服上,不是嫁衣,也许是一件衬衫,也许是一条半裙。她还没想好做什么,但蕾丝在柜子里。等她。

    苏亦菲在欧洲也等她。她不知道苏亦菲在等什么。也许等有一天回来,看到她做的东西,说一句“不错,比我强”。苏亦菲不会说这种话。她只会说“还行”,跟苏婆婆一样。那时候她也许会说一句“还行”,她就觉得够了。

    织好的围巾,她给他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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