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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章 唯一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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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劫站在“认知本源”那扇没关严的门外面,没有马上进去。

    上一回他踏进这个房间,陈博士把三百多TB的研究数据白送给他,附带一句话——“替我跟他们说声抱歉”。那话听着像遗言。此刻门缝里透出的光还是一样的惨白,但房间里的声音变了。不是陈博士自言自语,是另外一种——湿漉漉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像一个破风箱被踩住了排气管。

    他侧身从门缝往里看。

    陈博士还活着。那个瘦成一把骨头的老人蜷在手术椅上,左手静脉里的输液管还在滴,后脑勺的透明颅罩一闪一闪亮着淡淡蓝光。他的眼睛睁着,但眼神不像上次那样锐利,浑浊了许多,像是连着熬了几个通宵没睡。桌上的全息屏幕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林劫看不懂的数据模型——神经突触的动态拓扑图、突触间隙的钙离子浓度模拟、还有一长串标红了的参数对比表。

    “体六号的钙信号阈值差了零点三毫秒。”陈博士忽然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刮玻璃,“这不是硬件问题,是神经元本身的生物节律不够稳定。人体不是机器,老林。”

    林劫怔了一下。老林?

    “你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进进出出,”陈博士还是没看他,眼睛继续盯着屏幕,嘴角却往上扯了一下,“这次又钻的哪条管道?别告诉我你走正门进来的,正门要三重生物认证,你没有。”

    “垃圾管道。”林劫走进房间,把身后的门虚掩上,“你们废料处理车间的排班表太旧了,防火墙像纸糊的。”

    陈博士嘿嘿笑了两声,笑起来像漏气的皮球,然后又咳了起来。他咳得很厉害,整个身体都在抖,咳到最后从嘴里扯出一根带血丝的细管子——是某种林劫没见过的内窥采样器。陈博士把管子丢进旁边的医疗废物箱里,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

    “胰腺、肝、肺,全坏了。”他说,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现在的止痛药对我已经没什么用,全靠一根脊椎神经阻断器硬撑着。你知道那玩意儿什么感觉吗?就像有人拿冰锥子把下半身钉死,但上半身该疼还是疼。”

    林劫看着这个人,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怜悯,是另一个念头——他上回从这里拿走的三百多TB数据,里面关于意识锚定的核心理论只占了很小一部分。陈博士给他的是研究数据,但没给他操作的权限。要真正能把林雪的残影从“彼岸花”数据库里剥离出来,光有理论不够,还需要两样东西:一个是执行剥离操作需要的主控终端权限,另一个是保证剥离过程中数字意识不崩溃的实时监控协议。

    这两样东西都锁在陈博士的工作站里。

    “你还能撑多久?”林劫问。

    “说实话?”陈博士偏过头,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三个月前大夫说还剩六个星期。我现在还活着,已经算是给自己打了补丁。”他又扯了扯嘴角,“所以你最好快点说你这次来要什么。我没力气猜。”

    林劫没绕弯子。他把腰间的微型终端拔出来,在桌面上投射出一张数据清单——里面列的全是他在“彼岸花”数据库里找到的林雪意识碎片索引,每一项都标注了缺失的参数和修复失败的记录。他说:“你上次给我的数据里有剥离理论,但没有执行层的东西。我需要两样东西:主控终端的操作权限,和实时监控协议的运行密钥。”

    陈博士盯着那张清单看了很久,久到林劫以为他睡着了。

    “你妹妹,”陈博士终于开口,声音忽然轻了很多,“体七三九号,对吧?”

    林劫的手指攥紧了。

    “我记得那个编号,”陈博士把视线从清单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的一把空椅子上,“不是因为我参与了提取——我那时候已经基本不出实验室了——是因为她的档案后来被送到我这里做过一次评估。死后十七分钟进行的脑组织扫描,提取到的突触连接图谱只保留了生前百分之三十不到。放在普通实验标准里,这种样本根本不该上传。但上面催得急,什么垃圾都往里塞。”

    “上面”是谁,不用问也知道。

    “她缺的东西太多,”陈博士接着说,“大部分情景记忆没了,语义记忆碎得像渣,连自我认知都不完整。我见过几百个失败样本,体七三九号不算最惨的,但也差不远了。”他停了一下,“说实话,你跟一个残片较什么劲?那已经不是人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沈易说过类似的,安雅说得更难听,连马雄都劝过他“人死了就是死了”。但林劫一直没动摇过。不是因为他相信数字永生那一套鬼话——他亲眼见过“彼岸花”里那些痛苦循环的碎片,比谁都清楚所谓的永生不过是一场酷刑。他要的不是让妹妹活过来,是让她不再被囚禁。那片困在白色房间里的残影,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属于这里”的破碎灵魂,她不该待在那里。

    “我不是要把她带回来。”林劫说,“我是要让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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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博士挑了一下眉毛。

    “你觉得我没想清楚?”林劫看着他,“我知道那不是林雪。她死了,死在龙吟系统那辆卡车撞上去的瞬间。我之前做的那些事——找她的残影、拼她的碎片、给她建锚点——说到底是我自己放不下。但现在我想通了。我要把她从‘彼岸花’里弄出来,不是为了复活她,是为了让那不是她的东西得到安息。”

    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平,没有哽咽,没有颤抖。不是不难受,是他已经难受得够久了。从第一卷到现在,他背着这份仇恨和愧疚走过了十五卷的路,手上沾过无辜者的血,也把自己活成了一台复仇机器。现在他想做的最后一件事,不是继续追着凶手不放,而是把那些被他连累的人、被系统吞噬的人——包括妹妹——从这座数字坟墓里拉出来。

    陈博士看着他的眼神变了。那种浑浊里头少了点嘲讽,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从一堆废墟里捡到了一个还算完整的零件。

    “你小子和我一样疯。”陈博士说,但语气不是骂人,“不过方向不一样。我是想造个新世界,你想的不过是关灯锁门。”

    他又咳了起来,这次咳得更狠,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咳完之后他摆了一下手,示意林劫别过来扶他。

    “给你也行。”陈博士喘着气说,“主控权限要写入操作密钥,密钥每天轮换一次,由系统自动生成。我可以在下班前手动授权一次,给你开十二小时的窗口。但问题是——”他盯着林劫,“你在实验室外面怎么操作?这栋楼里的网络是物理隔离的,外网根本进不来。”

    “用你的工作站做跳板。”林劫说,“我在外面跑一个反向隧道,所有操作流量伪装成你的日常实验数据包。只要能进内网,剩下的事我有经验。”

    “你当然有经验。”陈博士哼了一声,“但‘彼岸花’在主网里,不在我实验室的本地服务器上。你要从我的工作站跳到主网数据中心,中间至少过三道隔离网关。第一道是防火墙,第二道是身份行为分析引擎,第三道是高权限隔离网闸。防火墙你能搞定,我没疑问。行为分析引擎也不难——只要你的操作节奏模仿我的日常习惯就行。但第三道,那个隔离网闸,不靠网络漏洞,靠的是物理层面的双向认证。”

    林劫听到“物理”两个字心里就咯噔一下。他搞网络入侵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物理隔离。物理隔离就是字面意思——两段网络之间不通过常规链路连接,靠的是一个中间设备手动摆渡数据。除非有人拿物理密钥去触碰那个摆渡节点,否则数据包根本传不过去。

    “那个密钥在谁手里?”林劫问。

    “生物信息锁,只认三个人的。一个是龙穹的首席信息安全官,一个是‘宗师’自己的自主授权模块,还有一个——”陈博士笑了,笑得很苦,“是我。因为网闸最初是我设计的。”

    他说完站起来。林劫第一次看见他站直了有多高——肩背佝偻得厉害,站起来也只到林劫下巴。他拖着输液架走到墙边那排设备前,从一堆乱七八糟的线缆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表面没有接口也没有屏幕,只有一圈淡金色的感应环。

    “摆渡接口。”陈博士把盒子搁在桌上,“把你的操作终端靠上去,感应环会自动写入物理认证签名。这个签名有效期和我手动的操作窗口同步——十二小时。过期之后盒子里的密钥会自毁。”

    林劫看着那个盒子,没有马上去拿。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

    陈博士重新坐回手术椅里,后脑勺的电极阵列又亮了起来。他闭上眼睛,说了一句林劫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的话。

    “我这一辈子,先是帮人建了一座笼子,然后帮笼子学会吃人,最后还想把自己也喂进去。你刚才说你妹妹不该被关在那里——其实谁都不该被关在那里。但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帮一个想关灯锁门的人,也许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对的事。”

    林劫拿起那个金属盒子。盒子很轻,拿在手里像片干透的树叶子。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博士又沉浸在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里头,手指在虚空中划拉着什么,嘴里还在嘟囔着体六号的参数调整。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掉,后脑勺那圈蓝光幽幽地闪着,映得他整个人像一具还没断气的标本。

    林劫最终还是没有把那句话问出口——那个“第三十七号协议”到底是什么。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走廊里依然安静得要命。他把金属盒子揣进战术背心的内侧口袋,沿着来路往回走。脑子里已经自动开始排下一步的计划——十二小时内搞定跳板搭建、行为模拟、反向隧道、隔离网闸认证,然后把剥离程序跑一遍。顺利的话,林雪的残影会在天亮之前从“彼岸花”里消失。

    至于他自己,他没想过之后的事。

    也许从来就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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