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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章 伪装与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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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劫这辈子伪装过很多身份。

    修车工、物流调度员、网络维护工程师,甚至在锈带那段日子里还假扮过马雄手下的黑市掮客。每一次伪装,他都知道自己在演一个临时角色——换个衣服、改个口音、戴上一副假证件,混进某个地方,干完活就走。那些身份像一次性手套,用完就扔,从来不用多想。

    但伪装成一台机器人是另一回事。

    物流系统的机器人调度协议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光靠之前植入的那个缓冲区溢出漏洞,他只能拿到终端权限——也就是让系统误以为他是合法设备。但合法设备和“正常运行的设备”是两回事。每一台运输机器人在龙吟系统的物流子网里都有一个持续更新的状态档案:位置坐标、电量余额、载重数据、任务队列编号、甚至包括电机温度和历史故障码。系统不会只凭一个权限签名就放行——它会交叉比对。如果你的电量显示百分之百但位置坐标三小时没动过,它会判定你离线。如果你的任务队列为空但正在移动,它会判定你被劫持。如果你的电机温度与环境室温不匹配,它会直接把你踢出网络,并标记为异常节点。

    林劫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在陈博士给的那堆内部文档里翻出一份物流子网的设备状态协议说明书。六百页的技术规范,写得跟天书一样,但林劫不需要全看懂。他只找自己关心的部分:心跳间隔、状态更新频率、异常检测阈值。

    心跳间隔是九秒。

    这意味着他伪装的机器人必须每九秒向物流调度中心发送一个在线状态包,包里至少包含位置、电量、载重三个字段。少一个,系统就会在二十七秒内触发三级警报。三级警报不是什么大事——不会惊动清道夫,但会把整条走廊的自动门全部锁死,直到人工核查完毕。

    林劫在自己那台便携终端上写了一个脚本。脚本很小,不到两百行,功能也单一:伪装成一台标准型号的L-7型运输机器人,每九秒向调度中心发送一次伪造的状态包,同时保持静默运行。电量值恒定在百分之七十二——这是一个运输机器人工作三小时后的典型电量。位置坐标则是根据预设路线推算出来的模拟值,误差控制在正负零点三米以内,完全落在系统容忍范围内。

    他在锈带的临时据点里测试了三遍。第一遍,心跳包被系统拒绝了——电机温度和载重数据不匹配。他改了几个参数,重测。第二遍,系统接受了心跳包,但在第八个周期时触发了“异常静默”警告——因为他的脚本只发状态包,没有响应调度中心的查询指令。他又补了一段自动应答模块。第三遍,系统安静了。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小字:“L-7-0841已注册,状态正常,当前任务队列:空。”

    林劫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窗外锈带的天已经黑透了,远处不知道谁在烧垃圾,火光把低矮的云层映成脏橘色。

    沈易端了杯热水过来,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屏幕。“你在跟一台不存在的机器人谈恋爱?”

    “差不多。”林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有点烫,烫得他舌尖发麻,“明天晚上它会代替我下去。”

    “具体怎么搞?”

    “负四十八层的物资配送分两个波次。第一波凌晨两点,送液氮和培养皿。第二波凌晨四点,送替换的过滤芯和医疗耗材。”林劫把屏幕上的物流排班表拨给沈易看,“两波之间有将近一个半小时的空档。第一波机器人卸货之后会在负四十八层的充电站待命,等第二波任务。我打算提前让其中一台‘出故障’。”

    “故障?”

    “充电站角落有个信号死角,是负压抽气管道经过的位置。那地方的电磁环境很乱,偶尔会有设备莫名其妙地离线。我把L-7-0841的坐标偏移到那个死角里,让它的心跳包连续丢三次。三次之后系统会判定这台机器离线,自动将其踢出任务队列,改派备用机器顶替。这时候0841就成了一个没人管的孤魂。”

    沈易想了想,“那你怎么进去?把自己塞进机器人的货舱里?你上回就是这么干的,管子里差点卡死。”

    林劫摇了摇头。“货舱不行。运输机器人从负二十六层到负四十八层要经过两道气密闸门,每道闸门都有独立的扫描模块。货舱里的恒温箱虽然能藏人,但上次我那趟之后,龙吟系统可能会对货仓内部进行随机称重校验。如果称出来的重量跟申报的物资重量差了超过两公斤,闸门就不会开。”

    “那你怎么进去?”

    “不进。”林劫把屏幕切换到另一份图纸——负四十八层废弃管道系统的结构图,是陈博士悄悄塞进数据包里的额外内容。“我走L-7的维护通道。每台L-7在充电站里都有一个对应的维护接口,位置就在机器的后盖板进去的——但管道本身通往一个集中排线井。排线井在负四十八层的布线夹层里,那个夹层刚好在废料处理车间的上方。”

    沈易盯着结构图看了半天,叹了口气。“你又要钻管道。”

    “这次不用爬太远。”林劫用手在屏幕上比划,“从排线井到废料处理车间只有不到二十米。到了废料处理车间,就是我上次凌晨溜进去的那个空档——清洁班的轮换间隙还在,排班表没变。”

    “所以你的计划是:先黑进物流系统,伪装成L-7-0841,让它自己走到充电站信号死角。然后你本人从地面下去——还是走垃圾管道?”

    “不走垃圾管道。”林劫摇头。“垃圾管道出口在集料井,集料井到负四十八层还要经过废料处理车间和好几道气密门,暴露风险太大。这次我换个方向——从布线夹层进去。”

    “布线夹层的入口在哪儿?”

    “负二十六层的管道井。那里没有任何安保,只有一堆废弃的光纤和电缆。上回我钻进通风隔层的时候路过过,井口连个盖子都没有。”

    沈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林劫没法回答的话。

    “你确定那个陈博士能活到你动手的时候?”

    林劫没有立刻回答。

    陈博士上次给他的摆渡接口——那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现在就搁在桌上。淡金色的感应环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像一只没合上的眼睛。金属盒子里的物理认证签名有效期是十二小时,从他激活的那一刻开始倒计时。理论上只要窗口期内完成跳板搭建、行为模拟和反向隧道部署,把剥离程序跑一遍,完全来得及把林雪的意识碎片从“彼岸花”里弄出来。但这整个链条里有一个节点不受他控制:陈博士必须活着在十二小时窗口开始时手动进行密钥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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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能保证一个胰腺癌晚期的老人还能撑多久,他自己都保证不了。

    从实验室离开的时候林劫注意到了一些细节:陈博士咳嗽的频率比上次更高,输液架上挂的药袋从两袋增加到了四袋。上次他还能站起来走几步,这次他几乎没离开过手术椅。而且他那句“没力气猜”不是威胁,是在陈述事实。一个靠脊椎神经阻断器硬撑着上半身不疼死的人,随时可能在下一秒倒下。

    但林劫没把这些跟沈易说。他只是关掉终端,把摆渡接口揣进战术背心的内侧口袋,站起来的时候说了句:“他没死之前,我先把事做完。”

    行动定在第二天凌晨。

    晚上十点,林劫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他把便携终端、备用电源、信号中继器、拆解工具包、一卷光纤跳线、还有那把从没用过的消音手枪,一样一样塞进防水背包里。存有林雪残影的离线存储器被他用防静电袋裹了三层,放进背包内侧最深的夹层。

    那个存储器,他从负四十八层带回来之后就没再打开过。不是不想,是不敢。每次手摸到那个冰凉的外壳,他就会想起白色房间里那串毫无意义的徘徊,想起那句“我不属于这里”。他怕自己打开之后看见的还是一样破碎的东西,更怕自己看见的比之前更碎。

    但在这一切结束之前,他得把它带在身边。就当是种惯性,或者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仪式感。

    凌晨一点,林劫背着包出了门。锈带的路没有路灯,他靠着夜视目镜在废弃的工业管道和坍塌的混凝土堆之间穿行。四十分钟后他抵达龙穹科技总部外围,蹲在一栋废弃的通讯塔楼的阴影里,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玻璃幕墙。

    负二十六层的管道井入口就在大楼东侧的地面设备间。设备间的门锁是机械的,早就锈死了。他用液压剪剪断锁扣,推门进去,里面全是灰。手电筒的光扫过去,能看见墙边那个半米宽的方形井口,连盖子都没有,黑黢黢地敞着。

    林劫把背包换到胸前,双脚先伸进井口,踩着生锈的梯级一级一级往下走。井道里全是废弃的线缆,有些被老鼠啃得露出了铜芯,有些上面挂着干涸的冷凝水痕迹,头顶时不时有水滴落下来,砸在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下到负二十六层的夹层平面,他沿着管道往东摸了大概四十米,到了那个通风隔层——上回他在这里撬开过一块金属板。金属板还在原来的位置,但边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可能是维护机器人例行巡检留下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林劫没多想,重新撬开板子钻进去,再把板子从里面拉上。

    布线夹层的环境比通风隔层好一些,至少没那么厚的灰。头顶和脚下全是粗大的电缆桥架,漆面剥落但结构完整。他沿着桥架的方向往北走,走一段就停下来听动静——除了远处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什么也没有。

    十九分钟后他到了那个排线井。

    排线井是垂直的,从负二十六层一直通到负四十八层,直径大约八十公分,刚好够一个人缩着肩膀往下蹭。井壁上每隔两米有一道金属横梁,锈得不轻但还能承重。林劫把背包绳扣在腰上,背靠着井壁,手撑着对面的横梁,一点一点往下挪。

    往下挪了大概七层的高度,他听到头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是老鼠,比老鼠大。他停下来等了十几秒,声音又消失了。空气里有一丝温暖的气流从下方涌上来,带着淡淡的臭氧味——是服务器机房的废气。

    继续往下。

    到负四十八层标高处的时候,林劫已经是满身汗。他的战术服后背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面前的金属格栅用四颗螺栓固定在井壁上,他把工具包摸出来,挨个拧。螺栓锈得不严重,大概拧了两分钟全下来了。他推开格栅,从井口探出半截身子。

    外面是他在地图上标记的那片布线夹层,大概一米二高,勉强能弯着腰蹲着。四周全是盘根错节的光纤束和数据线缆,有几条上面还缠着五颜六色的扎带,应该是早期施工时留下的标记,但标记的含义早就没人记得了。

    头顶不远就是废料处理车间的底层隔板,能听见上头自动分拣机器臂滑轨的声音,以及零星的废料落进回收槽的闷响。

    凌晨三点零四分。距离清洁班轮换空档结束还有大概一个小时。

    林劫从背包里掏出那台L-7的摆渡接口——巴掌大的金属盒子。他打开盒盖,把感应环对准自己的便携终端背面,等了两秒。终端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物理认证签名已写入,有效期10小时58分。

    还剩下将近十一小时。

    够了。

    他在终端上启动了那套准备了两天的脚本包:心跳伪装、行为模拟、反向隧道、隔离网闸认证——四个模块同时在后台运行。屏幕上跳出一行一行的状态码,大部分是绿色,中间夹着几条黄色的警告,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脚边的光纤束忽然闪了一下。不是肉眼可见的亮度变化,是某种细微的光强度波动,像是有人在上游掐了一下信号源。林劫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隔板——废料处理车间的灯光还是惨白稳定的,没有任何异常。

    他低下头继续盯着终端。

    屏幕左上角,一个新窗口弹出来,他自己写的剥离程序已经完成了初始化。进度条停在百分之零,正在等待下一步指令。窗口底部匀速闪烁着两个绿色的字:就绪。

    林劫把手按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

    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空白挺好,比胡思乱想强。

    然后他按下了回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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